夜初宁看了陆九安一眼,又看了看沈惊鸿,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无奈。
“我师尊不是话本里的神仙。”他说,“他是人。”
沈惊鸿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高台上,项暮情坐在左侧主位,茶盏端在手中,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竹屋前的槐树下。
沈怀瑾在他右手边坐着,时不时侧过头说几句什么,项暮情微微颔,偶尔回一两句。
两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热络,却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熟稔。
沈承欢在另一侧,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开口。
他只是歪在椅子里,一手支着下颌,暗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
目光隔着一盏茶的距离落在项暮情身上,像是在看一幅很久没拿出来、却从未忘记过的画。
那种注视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不需要回应的存在。
项暮情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你师父和师尊之间,”夜初宁看向沈惊鸿,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惊鸿将玉笛从腰间抽出,在指间转了个花,暗红色的眼眸里带上一丝微妙的光。
“这个问题,”他说,“我师父从来没正面回答过。”
“你没问过?”
“问过。小时候问的,那时候不懂事。”沈惊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师父说——‘有些人,你不需要给他贴一个标签。你只要知道,他在那里,就够了。’”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
有些人,你不需要给他贴一个标签。
他在那里,就够了。
这句话,他听懂了。
——
项暮情落座后不久,天衡宗的一位长老走上高台,展开一卷帛书,开始宣读剑会的正式规程。
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灌注,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天衡峰。
规矩和晏卿之前说的一致——明日辰时开始,天衡峰顶整座广场为战场,所有参与者同时入场,最后仍能站着的三十二人进入下一轮。
不得伤人性命,不得使用禁术,违规者当场取消资格。
长老宣读完规程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次剑会,天衡宗请了三位见证人。”
他侧身,手掌朝向高台左侧。
“幻星宗宗主,项暮情。”
项暮情微微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承欢宫宫主,沈承欢。”
沈承欢歪在椅子里,举起茶盏算是回应,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菩提禅院座,玄空大师。”
长老的手掌朝向高台后方一道一直隐在阴影中的身影。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是个身披灰色僧袍的老僧,面容枯瘦,眉须皆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
他双手合十,向在场众人微微躬身,一言未,退回了阴影中。
广场上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玄空大师?菩提禅院那位闭了几百年死关的玄空大师?”
“天衡宗好大的面子,连这位都请动了。”
“不是天衡宗的面子大,是这柄‘问天’剑的面子大。”
议论声此起彼伏,夜初宁却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退回阴影中的老僧身上,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那老僧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走路的姿态也很平常,甚至带着几分老态龙钟的迟缓。
可他站在那里的那一瞬间——
夜初宁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