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峰顶的晨雾还没散尽,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夜初宁站在幻星宗旗帜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整座广场。
数百名修士按各自的势力分散而立,衣袍颜色各异,像一片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的目光在高台上停了一瞬。
项暮情已经就座,鲛绡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霞色。
他端着一盏茶,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看花。
沈怀瑾坐在他右手边,方正的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紧张——像个即将登台的戏子,怕唱砸了,又怕唱好了没人看。
沈承欢歪在左侧的椅子里,一手支着下颌,暗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
他今天换了一身墨色的长袍,领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玄空大师依旧隐在高台后方的阴影里,灰色僧袍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
若不是偶尔眨一下眼,你几乎会以为那是一尊雕塑。
“时辰到。”
沈怀瑾站起身,声音浑厚如钟,在整座天衡峰顶回荡。
“问天剑会,现在开始。诸位入场——”
话音未落,广场上的人群已经开始移动。
大乱斗的场地并不是天衡宗任何地点,而是由项暮情、沈怀瑾、沈承欢、玄空法师以及天衡宗的长老们联手打造的一方小世界。
属于“秘境”的一种。
不过需要以极品法器来支撑。
晨光穿过秘境入口的灵力帷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夜初宁踏入那片小世界的第一瞬,便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
这里的灵力浓度高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不是某个人施加的,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就在告诉每一个进入者:
这里不是你们熟悉的地方,规矩在这里,由这片天地重新定义。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干涸土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暗红色的山脉。
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像一只悬在天穹上的眼睛。
但是夜初宁还是有个疑虑。
“怎么了?”江瑾尧走在他身侧。
“在想一件事。”夜初宁说,声音很轻,“秘境是天衡宗准备的,但维持秘境运转的极品法器——”
“是师尊的‘归去来兮’。”晏卿接过他的话,语气清冷如常,“我昨晚问过了。”
夜初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归去来兮。
那把伞跟了师尊两百四十年,是鹿瑾瑜当年赢回来的战利品,也是天衡宗上一把绝世神兵。
如今它被用来支撑这场剑会的战场,像是一种轮回——始于它,终于它。
“所以这片天地的法则,和师尊有关?”江瑾尧抬起头,望着头顶那个缓缓旋转的灵力旋涡。
“不是有关。”晏卿说,“是师尊说了算。”
这句话落在荒原上,比任何一声号角都更有分量。
他们站在这里,脚下踩着的、头顶悬着的、四周弥漫着的每一丝灵力,都来自师尊的那把伞。
某种程度上,这是师尊的地盘。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秘境的门户在所有人身后缓缓合拢。
大乱斗,开始了。
数百名修士散落在荒原各处,衣袍颜色像被风吹散的颜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没有人急着动手。
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