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袭红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隔着整片荒原都能一眼看见。
他负手站在高地边缘,衣袍下摆在风中翻涌如潮,暗红色的长被风吹起,露出那张妖冶到极致的脸。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隔着重重人群、隔着龟裂的荒原、隔着灰白的天光与缓慢旋转的灵力旋涡,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精准地找到了夜初宁。
然后沈惊鸿笑了。
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那种“我等你很久了”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他抬起手,朝夜初宁的方向招了招。
姿态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晚归的家人——快上来,给你留了位置。
江瑾尧站在夜初宁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抽了抽:“他什么时候占的?”
“不知道。”晏卿说,语气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承欢宫只来了两个人。沈承欢在高台上,沈惊鸿一个人——一个人占了最好的位置。”
夜初宁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沈惊鸿所在的高地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冰蓝色的眼眸始终望着顶端那团燃烧的红色。
沈惊鸿站在高地上,看着夜初宁走过来的方向,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解下腰间那支玉笛,在指间转了个花,然后朝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
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告诉他们从哪条路上来最省力。
夜初宁看清了他的手势,脚步微调,朝高地西侧的缓坡走去。
缓坡比预想的要陡,脚下的岩石松软易碎,每一步都要踩得极稳才能避免下滑。
晏卿走在他身后,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江瑾尧走在最后,短剑已经出鞘,剑刃上的幽蓝色冷光在灰白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没有人拦我们。”江瑾尧压低声音,“这不正常。”
“不是没有人。”晏卿说,目光落在高地两侧的阴影处,“是不敢。”
夜初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高地两侧的阴影里,各自站着几个人。
有穿赤金色长袍的赤练宗弟子,有穿墨绿色长袍的万木谷弟子,还有几个看不出门派、显然是散修的修士。
他们看着夜初宁一行人往高地上走,有人面露不甘,有人蠢蠢欲动,但最终都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惊鸿一个人占住高地的时候,他们不敢动。
幻星宗三个人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更不敢动。
一个承欢宫的沈惊鸿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再加上幻星宗三个亲传弟子——
谁动谁死。
夜初宁踏上高地顶端的那一刻,脚下的岩石忽然变得坚实起来,不再是下面那种松软易碎的感觉。
沈惊鸿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红衣在风中翻涌,玉笛横在唇边,没有吹奏,只是那样含着笛尾,暗红色的眼眸弯着,像两弯新月。
“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时才有的满足。
“嗯。”夜初宁站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你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地方,不怕被人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