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殿下,梳头嬷嬷到了。”
燕竹雪将阮清霜托起,等人在边上站定后,才扬声道:
“进来。”
殿门推开,两名宫女引着一位年约三旬的女子入内,那女子穿着深青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低眉垂目,瞧不起容貌。
她走到燕竹雪面前,福了一礼:
“老奴奉旨为世子梳妆。”
抬头望来时,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但那双眼里却带着少女的狡黠。
感觉有点眼熟。
燕竹雪多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
“有劳嬷嬷。”
那女子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妆匣中取出梳子。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一下又一下,直到梳至耳侧时,微微俯下身,用只有燕竹雪能听见的声音道:
“殿下,妾身柳闻莺,冒昧相扰。”
燕竹雪垂下眼,睫羽微颤,同样压低声音回话:
“你如何进来的?”
“戏班入宫献艺,妾身是其中一个。”
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说:
“昨夜妾身买通了真正的梳头嬷嬷,换了她的名牌,是以今日一早,才能来伺候殿下。”
柳闻莺的声音极轻:
“殿下,妾身此番进宫,主要是为了同您取得联系,不知殿下现今是什么打算?”
燕竹雪言简意赅地说:”今日我会刺杀顾修圻。”
发间被扯得一阵微痛,燕竹雪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漂亮的眉眼极轻地皱了皱。
柳闻莺连忙放轻了力气,尚未来得及否决,就听太子殿下先抢过了话:
“不必多劝,你我没有多少时间,况且我这边都已安排妥当,对了,你这次可有带人进宫?”
“……有百人精锐跟着戏班子进宫。”
既然太子殿下意已决,柳闻莺也不好多劝,主动提议道:
“不若大婚之时,殿下动手杀顾修圻,我等趁乱围剿怀安王顾旻。此人心机深沉,留不得。”
这是燕竹雪原来的计划,但此刻却觉得有些不妥:
“不必。”
柳闻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殿下的安排是?”
“这场婚礼,是顾修圻为怀安王设下的陷阱,让他二人鹬蚌相争一番,你我在后头捡利。”
柳闻莺的呼吸一滞。
“殿下如何得知?”
燕竹雪没有回答。
他是个武将,推理不来太多的弯弯绕绕,手上也没有特别直接的证据,但总觉得那日将怀安王往死里揍的顾修圻有些奇怪。
顾修圻是冲动了点,但不蠢。
今日就是大婚,这场婚事本就为百官所抵制,他不会在婚礼前下这样落人口舌的死手。
除非是心底当真恨急了,但若是如此,这场大婚竟能同意让怀安王主持,以那小子睚眦必报的性子,更加不会轻轻放过。
“总之,我们不要冲动,先行观望一番再动手。”
柳闻莺沉思片刻,应下:
“好,就依殿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锦囊,就着取戴凤冠的动作,塞入燕竹雪袖中。
“这里面是联络之物,若事有意外,殿下可凭此与妾身联系。”
柳闻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殿下,保重。”
燕竹雪握住那只锦囊,微微颔首。
辰时将至,殿外传来礼官的唱诺声。柳闻莺收起妆匣,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吉日,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