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光明路,京都三教九流聚集的地界。
又一次跨过发黑的污水坑后,阮栀终于找到一家亮着灯牌的旅馆:“开间房,住一晚。”
这种特殊的地界,法律难以介入,开房也就自然不需要身份证明,也不需要在系统登记,只要给钱就行。
“201,走楼梯左拐第一间。”旅馆老板从柜台下掏出一把钥匙,他盯着阮栀上楼的背影,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阮栀拧动门锁推开201的门,他按亮灯,首先看到的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地板,然后是发黄的床单被罩。
他两步退出房间,瞬间后悔来这里。
临近夜半,他本打算先在这里住一晚,等天亮再去解决蔺家的事,但现在看来,他必须立刻马上去处理。
“老板,有伞吗?”阮栀回到一楼前台,跟旅馆老板借了把黑伞冒雨出门。
他记得下公交的时候,有看到过公共电话亭。
阮栀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他衣服往外冒着潮气,黑伞为他挡住毛毛细雨。
走进电话亭,他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决定赌一把。
*
[π_π:到家了吗?]
[阮小栀:小猫点头jpg]
[π_π:花房里,我并不是拒绝你的意思。]
[阮小栀:小猫点头jpg]
[π_π:你生气了?]
[阮小栀:没有。]
室内燃着香薰,雪人叼着玩偶,呼噜噜蜷在床尾。
师青杉和阮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失眠的人上一秒还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下一秒陌生的来电显示跳出,他迟疑地接通。
对面人声音沙哑,他说:“师青杉,你要来救我吗?”
“你在哪?”师青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颤,他呼吸骤然乱了节拍。
“我在光明路。”阮栀摆出自己目前的困境,“我跟蔺惟之开学前就分手了……他当时伤得很重,蔺乾现在知道了,他要见我,可我不想去见他。你能帮我吗?”
“阮栀,你不想见的人当然可以不见。”师青杉选择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雨一直没停,甚至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阮栀返回旅馆,他没开灯,只身站在黑暗里推开201的窗,清新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雨珠斜斜地往下落,黑夜随着时钟的走动逐渐变得更深。
过了零点,所有声音都悄然淡下来,身后的门却突兀传来“咔哒咔哒”门锁扭动的轻响。
——是有人在开锁试图闯进房间。
会是谁?是蔺家的人吗?
阮栀来不及多想,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心神,翻身跨上窗台,冰凉的雨水兜头打湿他发热的额头,他手指扣住窗框,猛然松手跳到一楼。
“tmd人跑了!”
楼上有人大喊。
疾风卷着雨肆虐,阮栀踩着积水跑过蜿蜒曲折的小巷。
“快追!”
黑店老板叫来验货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下楼。
身后的叫嚣骂声紧随,阮栀呼吸沉重,他扶墙跑出巷口。
暗蒙蒙的路灯下,车前灯将积水照得透亮,领头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帘停在阮栀面前,他顿住脚步,慢吞吞地抬头望过去。
风裹着雨点落在他潮红的脸,阮栀头晕目眩,模糊的视野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师青杉接过对方递来的伞走至他身边。
银白的长发在眼前晃动,他看不清对方的目光到底是怜惜还是什么。
他极其狼狈地与对方在雨中相见。
师青杉将伞倾向阮栀,他目光掠过对方脸边的划伤,抬手摸上阮栀滚烫的脸:“小栀,你生病了。”
从巷口冒头,追在阮栀身后的地头蛇们畏惧地看向明显身份不凡的一行人,他们咬了咬牙,飞快钻回纵横交错的长巷。
轿车重新启动,雨刷刮开模糊的水痕,将车外湿冷的雨水彻底隔绝。
阮栀坐在后座,他帽檐往下滴水,湿透的里衫紧贴皮肤,车内开了暖气,却挡不住从他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很冷吗?”师青杉倾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覆上阮栀额头,他摘下对方吸饱雨水的鸭舌帽,另一只手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动作温柔地按上阮栀湿透的发顶。
“去附近商场买套衣服回来,另外让秦医生在家里等着。”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将师青杉的话传达下去,跟在最后的黑色轿车转道,转向最近的商场。
车外雨珠密密匝匝地砸下,车内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需要我下车吗?”买来的衣物被拿上车,师青杉语调淡淡,指尖不经意擦过阮栀冰凉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