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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2页)

“可惜我们来错了辰光。若是中秋夜在此月下泛舟,便可同时看见三十三个月亮的奇景,正好是观音菩萨的三十三个化身哩!”

盈袖好奇道:“哪来三十三个?”

崔衙内道:“圆月映潭,分塔为三。三座塔上共有十五个洞,可映照出十五个月亮。算上倒影,共计三十个。还要加上天上一个,水里一个。”

盈袖扳着手指:“那也只有三十二个,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嘛……”崔衙内狡黠一笑,“自是娘子心上的那个!”

盈袖啐了他一口,撇过脸去。崔衙内见冷了场,又道:“莫看此刻青天白日,若到了月圆之夜,这湖心三潭岛一带可是要闹鬼的哩!”

盈袖道:“闹什么鬼?”

崔衙内向身后的帮闲使了个眼色。那人旋即上前来,压低音量道:

“据说曾有个尼姑动了凡心,和人私奔后又不好了,便在这湖心岛上投湖自尽了。此后每到月圆之夜,湖底下便会传来女子边哭边敲木鱼忏悔的声音。不瞒娘子们,有一回子夜我同朋友在此泛舟赏月,当真听见了那尼姑边念佛边哭,吓得险些翻船哩!”

那人煞有介事地说完,本指望能吓到她们,却听金坠淡淡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怜了。”

盈袖颔首:“是啊,真可怜!她本要修成正果却折在这孽缘上,就同那白蛇娘子一般,真不值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金坠冷笑道:“别处话本上都是才子佳人,怎么发生在这西湖边上,女的要么是妖,要么是鬼,男的要么是负心汉,要么是书呆子,尽是始乱终弃收场?可见是这水土的缘故。与其在此谈情说爱,倒不如出家去来得快活!”

那帮闲嗤笑:“那都是些吓唬小孩的鬼话,不作数的!娘子们若想在这西子湖畔求段好姻缘,何必看什么话本,待到了湖心岛上,咱们寻片幽林互诉衷肠,岂不是现成的佳话?”

众纨绔闻言,纷纷嬉笑附会,面露轻佻,言不及义。眼见湖心岛将近,一拥而上,要替盈袖去提鱼篮子,借机轻薄。盈袖拉扯不过他们,又气又急,几乎要哭出来了。

金坠上前一把夺过鱼篮,怒斥道:“抢什么抢?当心同这些鱼一道去水底下作伴!”

众人笑道:“鱼水之欢,岂不美哉?娘子何不同去水里游戏一番?”

说着便要去拽她。崔衙内见跟班不知收敛,咳嗽了几声提醒,却并不奏效。拉扯之际,只听甲板后头一阵喧哗,原是个纨绔子喝醉了酒,搂着个歌女纠缠不清。另一个端着酒杯跑来,醉醺醺地在船上横冲直撞,见了金坠,竟没眼力见地扑将过去。

金坠吓了一跳,飞身避开。那醉鬼却直追而来,满口污言秽语。金坠情急,顺手从鱼篮中抓出一条鱼向他砸去。众纨绔见状笑道:

“好一个鱼篮观音!你们谁能背得出佛经,或可请菩萨舍身点化一番,好成一段美谈哩!”

“我会背,我会背!观音娘娘且听: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若为大水所漂,称其名号,即得浅处。若有……”【1】

“若有百千万亿众生,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以是因缘,名观世音……”【2】

众纨绔借着酒意,竟七嘴八舌地念起佛经,个个嬉皮笑脸,围观那醉鬼满船追着金坠跑。金坠走投无路,边跑边从鱼篮里抓出鱼来,一条接一条砸过去。

只见各色锦鲤鱼在船上腾空而起,跃龙门失败般摔了遍地,将这豪华画舫折腾得一片狼藉。那一班人见状愈发新鲜,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船掀翻了。

盈袖见状在一旁直跺脚,快急哭了。崔衙内恐得罪了金坠,亲自上前阻拦,奈何那醉鬼体型肥硕,发起狂来,岂是他这小身板拦得住的;信手一推,崔衙内便应声倒地,蹬着腿直呼作孽。

众帮闲闹得正欢,才发现他们的主子同一船活蹦乱跳的金鱼儿一道在甲板上打滚,忙上前搀扶。崔衙内一脚踹开他们,扯着公鸭嗓指向那满船穷追金坠的醉鬼:

“管我作甚,还不快去将那癫子扣住!这要闹到我爹耳朵里,我跳进西湖都洗不清!”

众人赶忙上前。忽地一阵风浪袭来,船身剧烈颠簸,甲板上的人皆是一颤。金坠被那醉鬼逼到舷边,一个趔趄倚在了桅杆上。那醉鬼趁势捉住她的胳膊,瞧见她腕上那只晶莹的翡翠镯子,两眼放光,便要伸手去摘。

金坠岂能让他染指这爱物,当即拼命挣脱。风浪拍船,只听一记清响,那只翡翠镯子在拉扯中从她腕上脱下,落在了甲板边缘。

她惊呼一声,俯身去拾。提篮中最后的那条鱼儿却受了惊,挣扎着从篮中跳出,甩着尾儿跃下船舷,将那只镯子扫入湖里,搅起一叠清涟——

玉石的清光与鱼鳞的金光在正午艳阳下交相辉映。一霎时,光华大炽,耀人眼目,须臾隐没于万顷波涛中。

风过浪平,万籁归寂。金坠凭栏呆望着碎镜般粼粼重圆的水面,刹那间竟如神魂出窍,纵身跃下船舷——

作者有话说:注释:

【1】佛经引文出自《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第49章南国玉(上)一段沉于水底的往事……

金坠不明白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残存的意念像一块巨石,拖着她沉入水中,被无数乱发般的荇藻死死缠住,几近窒息。

冰冷的湖水猛灌入七窍,恍惚之间,只见湖心的三座石塔无言耸立,如三座须弥高山镇压于身。一道光亮自天而降,透过三塔的圆环,在湖中投下三十三个月轮似的倒影。

潇潇水声之中,耳闻一个梵呗似的低音念诵:“生死为海,三宝为船。众生皈依,即登彼岸……”

在那许多个月影之中,是她丢失的那枚翡翠镯。清凛凛的寒光穿透水底黑暗,雪刃一般,斩杀三千沉沦恶业。那光环引人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仿佛那便是天边之月的真如实相。

金坠竭力向着那光环而去,几近唾手可得,却抓了个空。这梦魇似的感触她曾切身经历过的。此刻,在她的肉身无助地沉入水底时,沉寂日久的回忆却如离魂轻烟浮出水面。她再次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天——

都说人将死之际,眼前会如转鹭灯般掠过一生中最难忘的幸福场景。对金坠而言,那样的日子屈指可数。在那些泥沼般的过往之中,十四岁那年的生日,便是此刻唯一浮现的画面。只是,那光辉流溢的至幸时刻有着一个至暗的开幕。

八年前的今日,本是她及笄成人之日,却险些成为生命中的最后一日。

那日,正巧叔母族中有新生儿办满月酒,一家人倾巢而出,便推迟了她的及笄礼。她求之不得,待家人前脚一出门,便背上早已打好的行囊,从后门溜出府去。临行前,偷潜入长姊金幸屋中,取出她高搁在妆匣中的一对如意金镯。

那金镯子是宫里的时新造物,价值不菲,足以做她一路去往蜀地为母亲扫墓的盘缠。她将那对镯子藏在身上,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拿回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生日亦是母亲的祭日。六岁那年母亲病逝,金家将她的棺木送回千里之外的娘家。金坠从未去为母亲祭扫过,每岁的生辰,她都是独自在这冷冰冰的金府过的。每长一岁,她都在母亲灵牌前立誓,及笄成人之年,定要攒得路费离开金府,独自去蜀地看望母亲。

受母亲教导,她自幼绣得一手好花。年岁增长,绣技日渐娴熟,她四处打听,终于觅到个变现的门路。那年浴佛节前,她不眠不休地绣了几幅供佛小画,私下托一位常来府上走动的婆子替她去市上售卖,好赚些钱去蜀地祭母。

孰知此事被长姊金幸发觉,指责她竟让自己的女红针线流露到街市上去待价而沽,丢了她们名门闺秀的脸面。金坠唯恐长姊将此事昭告天下,害她在叔母那里挨骂,只得将苦心凝成的绣画悉数上缴,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时机。

浴佛节当日,她随家中女眷一同去相国寺参拜。正值先太后凤驾至皇家国寺礼佛,一众命妇贵女盛装竞艳,才艺纷呈。太后出题命她们比拼绣活,金坠无心参与,只冷冷躲在人后。待评选作品时,甲等一栏中赫然悬挂着自己日夜赶制的那幅供佛绣画——画前站着的却是笑盈盈的长姊金幸。

金坠一言不发,闷声归家,连夜打包好了行囊。后日生辰一到,便卷了包袱出府。临走前,毫不犹豫地从长姊屋里取来了那对太后赏赐的内廷新造如意金镯,揣在兜里上了路。

她自幼寄人篱下,终于在及笄之年逃离深闺,思母心切,并不惧怕前路。蜀地距帝京千里之遥,她出城时向人探听了方向,便斗志昂扬地独自上了路。预备先走一段,待身上的零钱花完,再典当那对金镯子当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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