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些生龙活虎的精兵猛将竟像集体撞了鬼,个个面色蜡白,东倒西歪,还未出山便溃不成军地逃了回来。沙壹姆在队前拼命喊话鼓舞士气,却无济于事。战士们有的在惨叫,有的吐,有的支撑不住,竟从陡峭的山道上栽下来,和撞崖而死的鸟群一同在雪地上摔成了肉泥。
“诅咒!他们遭到了魔鬼的诅咒!”苏尼长老举臂悲号,老泪纵横,“神抛弃了我们!”
“是毒!我们被下毒了!”沙壹姆怒不可遏,瞠目高吼,“刚过了燕子崖,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摔下马背,掉下悬崖,被山洪卷走了!”
第148章未生怨别再让亡魂纠缠你了
从哀牢营寨出征的有近百人,谁也未料到,出山途中,战士们集体中毒,不战而溃。活着回来的只剩不到一半,个个面色惨白胜雪,病得东倒西歪,上吐下泻,中邪一般胡言乱语,场景极其骇人。
驻守寨中的人们慌乱地安顿伤兵,巫医们端着药碗进进出出,作法喊魂,原先的宁静不复存在。头人沙壹姆木木地呆立在旁,还不愿相信这场挫败。
苏尼长老见他们未将储藏依果枯的器皿带回,问道:“依果枯何在?”
“驮马受了惊,从崖上摔下去了。”沙壹姆凄笑一声,“没了,什么都没了!”
长老面露悲色,仰天长叹。绝望的氛围席卷全寨,与漫天风雪一道压下来。就在此时,不知是谁一声高吼:
“是喜酒——摩诃迦罗的喜酒有毒!”
霎时议论蜂起,所有参加了喜宴的人皆惊恐交集。沙壹姆喝止众人,摇头道:
“不可能。人人都吃了喜宴上的酒食,我也吃了!”
“野猪肉!只有战士们吃了野猪肉!”一位老者说道。
“肉是大家自己打来烤的,怎会有毒!”参与狩猎的战士们反驳道。
一时猜忌纷纷,莫衷一是,谁也说不清大家是如何中毒的。
沙壹姆睚眦欲裂,蓦地转向呆立一旁的金坠,厉声道:“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若有这本领,何不将你一并毒死?”金坠冷冷道,“你不妨问问你们的神,许是为了阻止你们作恶,故此降下天谴!”
沙壹姆正要发怒,玤琉匆匆跑来护住金坠:“此事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莫非与你有关么?”沙壹姆紧盯着玤琉。
“你知道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玤琉正色道,“战士们都病得很重。与其四下质疑,不如先行救治伤者。”
沙壹姆悲叹一声,质问金坠:“摩诃迦罗在何处?”
金坠摇头:“我一早醒来便没见到他。”
她说着四下环顾,始终见不到他的身影,不由心中一凛。难道是他……?
这时,忽有人喊道:“蘸水——野猪肉的蘸水!”
众人一惊,如遭晴天霹雳:“是那个哑女下的毒!”
“迦陵……?”金坠不可置信。
她尚未反应过来,沙壹姆已带着人手汹汹而去,穿过林子,来到哑女迦陵居住的小木屋前,一脚踹开了门。
屋中很昏暗,映着外间雪光,更显幽寂。一个女孩静坐在火塘边捻着羊毛,微弱的火焰将她的脸庞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见有人闯入,她木然地抬了抬眼,继续垂首做着自己的事,平静得就像身处异世。
沙壹姆没有说话,兀自带着手下在屋中一阵搜刮,翻箱倒柜,终于在屋角的一只竹篓中寻到一簇毒草,还有些晒干的毒菌子,与调制蘸水的诸多原材混在一起,正是那日喜宴上剩下的。
人赃俱获。一个豆蔻年纪的女孩竟做出这般狠毒的事,众人又惊又怒,围住迦陵质问:“是谁指示你的!”
迦陵置若罔闻,仍低头捻着毛线,不管众人如何盘问都不发一言。除了唱歌之外,还没有人听过她的声音。人们曾以为她的歌声是神迹,正如她用纤纤素手调出的那些五花八门的佳肴。如今这神迹却化作了毒咒。
“我晓得是谁指示她的。”沙壹姆冷声道,“去匿惹窟,把那个该死的外乡人赶下来!”
她说的是沈君迁。金坠心中一紧,只听匿惹窟的看守向沙壹姆禀道:“他已被关满了十日,蝴蝶妈妈接他出来了。”
“你将人藏到哪里去了?”沙壹姆逼问玤琉,“交出来,我要杀了他!”
玤琉面不改色:“囚期已满,我从匿惹窟接出沈学士后,便将他交给山牢的守卫们了。他们没看见他么?”
沙壹姆质问山牢守卫:“是谁负责看管他的?人呢?”
几个看守面面相觑,战兢兢地上前禀道:“大军出征,牢中人手不够,我们便叫了之前投奔来的几个外族人一同看管。今早他们和囚犯一起不见了……”
沙壹姆一凛:“什么叫不见了?”
忽有一阵骚乱从屋外传来,间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一个瘦弱的哀牢孕妇跌跌撞撞地跑来,那是阿娜。她怀抱着一柄野猪牙磨成的猎刀,正是她丈夫岩朗在围猎中拔得头筹的荣誉证明。这把刀两日前随岩朗一同出征,如今却成了他的遗物。阿娜不信丈夫毒发身亡摔下了悬崖,拖着临盆在即的病体跑来寻夫,论族人们如何阻拦也不顾。
“阿凤呢?赶紧叫她来把她姊姊带走!”沙壹姆急道。
守卫们嚷嚷:“阿凤也不见了,许是同那伙外族人连夜私奔了!”
“好,好啊!这群背时的死鬼,一个接一个做逃兵!”沙壹姆怒不可遏,“快去,去截住他们!绝不能放他们出山去!”
头人一声令下,手下们应声而去。阿娜不知妹妹是为自己出山寻药去了,闻言悲上加悲,捂着肚子昏厥在地。玤琉忙上前施救,急道:
“她的羊水破了!快将她抬到火塘边,将火烧旺,铺上垫子,打一盆热水来!”
陪同而来的族中妇女们扶着即将临盆的阿娜来到奄奄一息的火塘边,支起毛氅遮挡,往火堆里添了薪。木柴却受了潮,如何也生不旺。屋中一片冰冷,和着产妇的声声惨叫,形如地狱。
沙壹姆气急败坏,指着迦陵骂道:
“倒霉的哑巴!听见了么?你的心上人丢下你连夜跑了!根本不需你救他,他自个儿便跑了,连他的亲老婆都不要了,还会在乎你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么?”
她说着,猛然抬手打了那小哑女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我好心带你从那破寺里头出来见世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迦陵仍是一言不发。沙壹姆气急了,从竹篓中抓起将剩下的毒草毒菌子放在石磨下碾碎,一手抓起迦陵的头发,一手抓起毒粉塞进她嘴里,狠狠道:
“把嘴给我张开!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