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这个?”李汝亭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荒谬。在他认知里,这并非需要隐瞒,也构不成离开的理由。
薛梓彤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过了几秒才说:“李汝亭,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是太聪明,还是太自负。”
她语气带着点疲惫,“霜霜和围绕在你身边的那些人不一样。她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还是你根本没想过要给。”
“她想要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你自己想吧。”薛梓彤无意再多说,“我挂了。”
忙音传来,李汝亭缓缓放下手机。
没关系,他想,等她回来。
财大的毕业典礼在五月下旬,她总要回来参加毕业典礼的。
到时候,他可以解释。解释那所谓的订婚并非她的想象,解释……解释些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想好,但他觉得只要她回来,总有办法。
时间在忙碌与间歇性的走神中进入夏天,大学校园的毕业季。
财大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位袍的学生,家长们举着相机在不停地拍照。
李汝亭把车停在离学校不远的路边,典礼似乎结束了,穿着统一学位服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从礼堂里涌出,四下散开,寻找着自己的亲友团。
笑声、欢呼声、告别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夏日的校园。
李汝亭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他看到了谢晓雯,齐霜的那个室友,正和一个男生亲密地站在一起,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他耐心地等着,看着一波波人来了又散。人群逐渐稀疏,谢晓雯和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不时张望。
他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谢晓雯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李先生?”
“齐霜呢?”他直接问道。
谢晓雯张了张嘴,才低声说:“霜霜她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嗯。”谢晓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让我帮她领了毕业证书,寝室里的东西也让我帮忙打包寄走了。”她顿了顿,“她直接在那边的学校开学了,时间赶不上。”
李汝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周围是毕业生们嘈杂的欢声笑语,衬得他这一隅格外安静。
他看着谢晓雯手里那个印着财大校徽,装着毕业证书的硬纸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自己等在这里,会是一个解释的开始。却没想到,连这最后一面,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她早就计划好了不告而别,甚至不肯为这四年的大学生活,画上一个亲自到场的句号。
谢晓雯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怵,小声说:“李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李汝亭仿佛才回过神,极轻地点了下头。
看着谢晓雯和那个男生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原来,这就是结束,他甚至没有得到一个说“再见”的机会。
*
华盛顿大学法学院的LLM项目开学比其他学院要早一些。夏天西雅图的空气里带着来自普吉特海湾的咸润水汽。
整个班级人数不多,二十人出头。
中国学生和美国学生大约各占一半,零散夹杂着几个日本和韩国的面孔。学生背景也杂,有的已经有好几年在律所的实务经验,有的是刚走出校园的本科生,学生的年龄也参差不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气氛微妙地分隔成几个无形的圈子。
齐霜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国女孩,课间休息时,主动用中文跟她搭话。
“你好,我叫何佳蔚,从成都来的。”女孩声音爽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齐霜,绍兴。”齐霜也笑了笑。
何佳蔚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个能顺畅说话的了。刚才那几个ABC,中文听得我费劲。”她抱怨着。
聊起来才知道,何佳蔚也是本科刚毕业,正在为找房子发愁。学校附近的公寓紧俏,一个人租预算又太高。
“我看了个地方,离学院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两居室,”何佳蔚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齐霜看,“客厅挺大,带个小阳台。如果我们两个人合租,价格就刚好。”
照片里的公寓看起来干净整洁,厨房设备也算齐全。齐霜之前也陆续看过几处,不是太远,就是条件不如意。
“你觉得怎么样?”何佳蔚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
齐霜想了想,点头,“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实地看房比照片里感觉更好一些。
社区安静,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树影婆娑。公寓在二层,阳光能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半地,两个卧室大小相当,共用卫浴。
下午时分,阳光能铺满大半个沙发。
搬进来的那天下午,两人行李都不多,很快就收拾停当。两人简单分了分房间,何佳蔚住了带飘窗的那间,齐霜要了朝东的,早上会有阳光。
“去超市吧?”何佳蔚拍了拍手上的灰,“买点吃的,把冰箱填满。”
齐霜点点头:“好。”
社区的超市里灯火通明,齐霜推着购物车走在过道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就像日常生活的脉络正在这里重新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