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离公司入口不远的位置。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驾驶座上一个男人的侧影。他正微微侧头,像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高芸寒察觉到齐霜的神色变化。
“霜霜,那……我先走了啊。”高芸寒飞快地说,拍了拍齐霜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你自己多保重的同情,然后加快脚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离去,很识趣地没再多看一眼。
原地只剩下齐霜,初春傍晚的风还有些料峭。
齐霜没动,她抬了抬下巴,无声地质问:你又来干什么?
“下班了?”他先开口。
齐霜没接这个毫无意义的寒暄,直接问:“有事?”
李汝亭看着她写满不想见到你的脸,并不介意。
“今天有人生日。”他说,“你认识的,它特别想见你,所以我来接你。”
生日?齐霜一怔。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和李汝亭之间那些少得可怜的共同熟人。周绎?不对,周绎生日在夏天。薛梓彤?
“是谁生日?”她追问,“薛梓彤吗?”
李汝亭不再说什么,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还带着点神秘。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它很期待见到你,念叨很久了。”
她看着李汝亭,他站在暮色里,眼神坦荡,不像撒谎。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会冷着脸拒绝转身就走。但生日带着让人难以硬起心肠拒绝的仪式感,而且,他说对方“特别想见你”。
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再看李汝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直到李汝亭将车开进马场,齐霜才意识到是带她来看小白。
“到了。”李汝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齐霜没动。
“李汝亭,今天到底有谁过生日?”
李汝亭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窘迫,他甚至很自然地接话:“有。”
“谁?”齐霜追问。
“小白。”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那匹小马的生日?
他之前提过的“小白很想你”,“有人生日”、“特别想见你”、“念叨很久了”……原来都是指小白。
“今天确实是它的生日。”他语气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马场有详细的出生记录。就是今天。”他看着她,“难道你不想见见它?它长高了,也长大了很多。”
“它的名字,”他看着低着头的齐霜,“还是你取的呢。”
马厩里光线温暖。
小白被牵出来,站在宽敞的过道里。齐霜第一眼几乎没认出它。
记忆里那匹鬃毛柔软蓬松的小马驹不见了。眼前是一匹体态匀称、肌肉线条流畅的成年白马。安静地站着,温顺的眼睛望着齐霜,耳朵微微转动。
李汝亭松开缰绳,站到一旁。小白没有乱动,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
齐霜走近两步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想碰碰它的脖子又有些不敢。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包括这匹马。
小白却主动低下头,朝她凑近了些。它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然后它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齐霜的侧脸和头发,看样子很是亲昵。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向站在几步外的李汝亭。
“它……它居然还认得我?”
距离上次见到它已经过去快两年时间。中间隔着分离、远渡重洋、不同的生活。她甚至很少想起它。
“马的智商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小孩,它当然记得你。”
当然记得你。
齐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感慨。这几年,她离开李汝亭,远走西雅图,读书,工作,努力在北京扎根。这匹叫小白的马,连同那些时光、纠缠、好与不好,早已被她搁置在落灰的角落,几乎要遗忘了。
她以为自己走得很远,甩得很干净。
可这个小家伙,却一直在这里,长大,变样,在她重新出现时依然记得她。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小白光滑的脖颈,顺着鬃毛生长的方向慢慢梳理。小白舒服地打了个响鼻,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暮色更深了,马厩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
李汝亭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和马的互动,没有打扰。直到她停下动作,“要不要牵它出去走走?带它透透气。”他看了一眼小白,“它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远处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只有他们头顶一盏灯泡洒下昏黄的光晕,光晕之外是沉沉的阴影。
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俩,和一匹马。
齐霜的手还搭在小白的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光滑的皮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呢?”
李汝亭正看着她和马,“我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