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间,大家纷纷愁眉苦脸。
海船出事,海上的贸易不景气,税收自然就少。他们市舶司眼看着海船一艘艘遭殃,心里也不见得好受。
“顾大人。”有人叫顾季:“您知道什么内情不曾?”
顾季回过神,遗憾的端着酒杯摇摇头。
不可说。
远在敦贺的源公子一直在寻求着宋国的长久合作伙伴,用于走私宋钱。曾经的合作者是王氏船行,如今的合作者是“商人顾季”,皮下就是赵宋朝廷本身。
赵祯要放长线钓大鱼,查出全国上下究竟是哪几个贪官污吏给源公子行方便。
后来方大人又误打误撞发现了银矿,源源不断的雪花银运往汴京,钓鱼执法变成隔海捞钱。
不论是何种原因,现在方大人与源公子的贸易数额,都要远远超过当初王氏船行。有了稳定货源,源公子不再依赖其他泉州来的散商,打劫必然更加频繁。
毕竟买卖需要真金白银,明抢是零元购。
见顾季一无所知,问者也并不意外。毕竟顾季刚刚从海上回来,消息比他们多才见鬼了。
“朝廷没什么举措不成?”顾季问道。
“还能有什么。”大家摇摇头:“出海之事,本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朝廷倒是下旨警告诸商小心海盗,还在青州捣毁了几个据点——但那又如何?朝廷的圣旨莫非还能挡住刀枪剑戟不成?”
“但朝廷就真不管?”
“那还能如何,倒霉事没办法·····”
顾季眼神幽深:“可曾听见朝廷在铁矿上有什么风声?”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赵祯绝不可能弃民船于不顾。
他必须重视商税,要让商人们敢出海贸易。但是又不能打草惊蛇,朝廷必然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
知府大吃一惊。
好小子!
他早知道顾季受宠,没想到连朝廷暗中举措都猜的这么准!
顾季无辜笑笑。
这大概算不上什么秘密,在场的也都是泉州要员,没什么闲杂人。他轻轻点了点桌子:“嘭。”
众人茫然。
好吧,他们没见过炮弹。顾季放弃解释。
赵祯不会任凭民船被欺负,很可能在舰载炮上有想法。毕竟阿尔伯特号已经有了舰载炮的完美范本。
不过舰载炮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朝廷若真要实行,也需要仔细斟酌考虑。
因此大概只能听到些风声罢了。
“顾大人,那你倒是说说,朝廷还有什么风声?”
知府神神秘秘。
顾季想了想:“禁止商船赴日?”
知府睁大眼睛。
真是神了。
他好不容易才探听得到的消息,顾季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季摇摇头:“您老人家不必为此担心。不论如何,只要泉州稳定太平,圣上就不会怪罪您。”
知府惊道:“果真?”
他也不确定赵祯的想法,只是些风声罢了。但若真是在海运贸易上有大动作,商人聚众闹事,泉州必然生乱。再加之税收下滑·····倒时候可不是治安变差这么简单,甚至海上夷夏纠纷,还要让府衙来背黑锅。
听了顾季的话,他倒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
顾季云淡风轻点点头。
源公子在海上大开杀戒,必然会导致跑日本的海船快速减少。
商人们自发的活动越少,源公子越要咬住“顾季”这条大鱼。如果朝廷禁止民船出海往日本,方大人所代表的宋廷成了唯一供货商····那源公子就彻底失去了任何先机。
只能任由捏圆搓扁。
甚至源公子家业渊源,无法登陆东部沿海做“倭寇”。
不过也是险棋一步。
毕竟阻断商路就是断了税收和商人的活路,必然受到重重阻力反对。朝廷的命令下达沿海各地,能执行到什么力度就又不得而知了。
这些细则也无法解释给知府。顾季神秘道:“你们问方大人去,可别难为我了。”
知府现在断定顾季料事如神,看向他的目光都有几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