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马车来到衙门,顾季领雷茨进去找到“便钱务”。
飞钱从唐代便有之,到宋代发展更加全面。它与现代的纸币并相同,但可以说是纸币的雏形,起到沟通京城与全国各地经济的作用。
商人们进京贸易,携带铜钱太过沉重,于是在地方官府纳钱领取票据。等到了京城后,可依票据如数拿回钱币。
同样,京城商人到地方贸易,也能在京城存钱,地方取钱。
唐代的飞钱未有系统的机制,京城与地方大多“一对一”存取。宋代飞钱机制更完善后,在汴京存下的钱可以在任意州府支取。
而管理飞钱之处,便是“便钱务”。
顾季曾在汴京纳过钱。他当时本打算回泉州支取,但家中宅子刚刚修好,存放太多银钱未免有风险。
于是他当时没有兑出,倒是前两月在杭州开办船行时取出了些。
便钱务这一小衙门外,正有几人等着来纳取铜钱。见到穿官服的顾季过来,他们纷纷拱手让开一条路。
顾季从怀中掏出飞钱,将几张薄薄的纸放在柜面上:“劳驾,这是三千五百贯,现下能兑出来么?”
为了筹办船行和建造新船,顾季顾季约莫带了万贯的金银和飞钱来杭州。只不过金银难以即刻动用,手头上飞钱就是这些。
“嘶——”
听到顾季要兑如此大一笔钱,大家都未免有些震惊。
衙役万般小心接过凭据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看着票据却面露几分艰难:“大人实在对不住,现下兑不了。”
他拢起袖子,将票据交还。
“为何?”
雷茨不解。他们纳钱时,衙门可是承诺随时兑出啊?
衙役被雷茨吓了一跳:“如今钱实在不够。朝廷已经下旨给杭州商贾免了税负,但想凑齐仍需些时日。”
顾季紧蹙眉头。
果然是最倒霉的状况。
各地之间钱币运输,是自古以来大难题。纵使杭州这般大城市,铜钱存储也是有限的。如果短时间内大量商人取钱,就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而如今新船政颁布接近一月,造船已经提上日程。杭州作为最先实施新船政的地方,不少北方商人前来观摩制造飞剪船。他们皆是从汴京纳钱,杭州取钱。
杭州的铜钱快速分出去。即使赵祯立刻下令免除兑换飞钱是百分之二的手续费,鼓励商人们在杭州纳钱往汴京贸易,以补充杭州铜钱……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
在铜钱有限时,衙门只能搁置一些大额兑换。几千贯钱能放十几个大箱子,便钱务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实在对不住,请您体谅一二。您若是急用……只需十天!我必然将这三千多贯送到府上!”衙役急急忙忙保证。
“或者若是您急用……”衙役似乎想说什么。
顾季无声叹气:“罢了。”
官不与民争利,若是他非要当场兑出,也总有些强硬的办法。但那些从北方来的商人又该如何兑钱?
衙役奉承道:“大人宽厚。”
“大人宽厚。*
“多谢大人!”商人们也纷纷松一口气。
幸亏顾季不与他们相争,不然他们的钱纳进去的钱,可就不知何时才能拿回了。
周遭商人纷纷凑上前,试图在顾季面前混个脸熟,并表示愿意给顾季引荐些豪商巨富。以顾季的声誉,不知多少富商赶着给他借钱。
顾季不想落下话柄,全部谢绝后拨开人群,带着雷茨离开衙门登上马车。
马儿啾啾叫着,路边街市如万花筒般掠过,顾季乘车回去上班。
“这笔钱取不出来如何是好?”雷茨皱眉。
顾季揉揉眉心。
“要不然我从现在开始哭吧,这几天攒攒鲛珠,说不定来得及。”鱼鱼认真思索。
“不必,你哭得多了,鲛珠都要贬值。”顾季忍俊不禁,又思索道:“阿念能不能同意先动用船行账上的钱?”
船只航行一次能获利千余贯,顾季应分一半。现今已经出海两次,船行账上也积攒下些钱来。
“她可能会放狗咬你。”雷茨道:“不过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顾季有理从船行支取银子,但船行初创终究要多备些资金,因而顾念每天都要把铜板全数一遍。
顾季只好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马蹄声一路响起,还没到衙门前,顾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简直像是市场上最热络的摊位。在往前走些,马车就彻底堵住不动了。
“郎君,前面全是人。”驾车的布吉回头。
顾季拉开车帘看去,前方衙门外竟然堵着几十人。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曾经来求衙门主持公道的商人,剩下竟然还有许多人做农夫装扮,晒得黝黑的脸上一片愤慨愁苦之色。他们将方铭臣团团围在中间。
离得近些,顾季能听到他们的话音。
“方大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