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在沉船时乘小艇上逃走。”方铭臣道。
从风帆时代直到二十世纪,航海者始终有信念,即为船本身就是最好的救生艇。因为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依靠小型救生艇逃生的概率非常渺茫,还不如想尽办法保住船只。首次出海时顾季多配两艘小艇,阿尔伯特号就非常难以理解。
因此小艇核载人数,往往远小于船上实际人数。在遭遇海难时,慌乱中能登上小艇获得逃生机会的人更少。
比起毫无经验的商人们,可以相见,只有李源和船上水手能逃生。万一他逃生失败,马家也会安顿好他的家眷。
顾季深吸一口气,揉揉眉心:“不能让商人们上船。”
“能不能干脆不让他们出海?”海妖大概听明白事情由来,在旁边七嘴八舌:“在他们出海之前,神不知鬼不觉把船砸了。”
“或者偷偷把他杀了,我们负责毁尸灭迹,保证吃得连头发丝都不剩。”
方铭臣无奈摇摇头。
李源虽然可恶的,但只是走私铜钱的官商之一。若是贸然动他未免打草惊蛇,方铭臣无论如何也不敢擅作主张。可若是把此事递到汴京,老大人们在争辩几天传回消息,黄花菜都凉透了。
唯一希望去广州办差的衙役能及时回来,并且带来李源坑蒙拐骗的证据。如此一来衙门能借船只不合格的名义,阻止商人们登船出海。
“那就在出海前,把他们的小艇偷走。”鱼鱼嘴里咬着线,话音含含糊糊。
李源敢做这缺德事,自然给自己找好退路。如果把他退路断掉,或许也能阻止他出海。
顾季颇为犹豫。最好还是能让李源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但这又谈何容易?
懒懒倚在炉火边把玩着茶杯,方铭臣突然道:“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窗外,似乎中断了不久后,又隐约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
顾季凝神静听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虽然海妖们笃定表示动静是从隔壁宅子传来,但顾季依然想会会这位三更半夜不睡觉的邻居。他穿上披风提起油灯,带着雷茨出门。
寻去声音所在处,竟然是宅子外墙。
“咔擦咔嚓。”
似乎听到脚步声,墙外的声音突然停了。
鱼鱼头上系着抹额,卷曲黑发被松松垮垮扎起来,宽大的衣袍显出几分“病容”。绕着外墙走了走,雷茨突然觉得些不对劲:“这外面没人啊?”
这面墙外是小片荒地,谁都能从街上绕过去,隔些距离才是邻居家的外墙。
“来者何人?”顾季敲敲墙面,外头静悄悄的。
雷茨静静听了听:“脚步声。他们跑了。”
顾季愕然。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病弱不能自理”的鱼鱼勉强卸下伪装,流畅的肌肉微微法力,攀上墙壁露出脑袋瞧外面。夜晚的街上静悄悄的,不过依稀偶尔有车马经过,稀稀拉拉的行人来往,分不清刚刚溜走的是哪几位。
“罢了。”顾季摇摇头。
哮天号刚刚出海,仓库中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半点值钱东西。此方位更和顾季的房间八丈远,绝无偷听可能····就算有人阴谋闯入,也只能见到一群健壮有力、手持兵刃的青年水手。
也许,今夜只是一群孩子胡闹,或者醉汉在外面耍酒疯。
顾季决定这两日排个轮班,把守夜提上日程。
忽略掉墙外的奇怪声音,雷茨轻轻挽上发带,看着顾季眼角眉梢的忧虑,试探问道:“要不然我去哭点鲛珠卖掉,拿了钱先用着好不好?大概也能有几千贯。”
顾季忍俊不禁:“这倒不必。”
两人踱步回到屋舍中,顾季对方铭臣道:“我们今晚先给圣上把折子递上去。明早我去看看能否取些飞钱出来,当做衙门主张还给商人们的。”
方铭臣对顾季的财大气粗表示羡慕。
纵然出身簪缨世家,方铭臣也不能一口气自作主张拿出如此一大笔钱来。更何况,他的钱还要攒着给女儿置办嫁妆呢。
不过顾季也并非肉包子打狗。因为就算李源卷跑的钱追不回来,赵祯也必然会赏还给顾季,只多不少。
顾季摆摆手:“明日先去与商人们说一说,能劝住他们最好。”
方铭臣应下,打着哈欠回去睡觉。第二日清晨先送方铭臣去衙门,接着顾季去兑飞钱。
雷茨易容后挂张面纱,坐在马车中左顾右盼。
虽然明面上“虚弱不能见人”,但鱼鱼绝不接受独自在家。所以昨日他加急缝了个等身公仔,塞在床上装作昏迷。
飞钱
“不会真有人掀被子吧?”雷茨想着床上的大公仔陷入沉思。
“现在缝成什么样子了?”顾季不禁好奇。
昨晚睡前,鱼鱼还在缝公仔的花肚兜。夜里他实在耐不住困意睡去,雷茨却是不眠不休赶工。等顾季早上醒来,雷茨才打着哈欠将公仔塞进被子里。
“没缝脸。”鱼鱼小声道。
那确实有点吓人。
顾季不敢想象被窝里的无脸鱼,只好安慰雷茨:“没事,不是让塞奥法诺看家,免得有人去打扰么?”
雷茨勉强点头,眼神中却闪过几分狐疑,显然不太信自己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