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茨凑上来看了一眼。他学字时读过这本书,就是什么都没读懂……鱼鱼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了。
托皮尔岑道:“这便能回答我的问题?”
顾季点头。
托皮尔岑所问太复杂了,顾季答不出来,恐怕就连赵祯也说不清楚。反正他回答不了,那就干脆交给书本。
他带了一箱书——古来先贤著书立说,都在于此。
“你说真的?”皇帝看着薄薄一本册子,不相信。
“我朝丞相曾道,半部论语治天下。”顾季笑道:“这是大宋所有读书做官人都要学的东西,天下智慧不过于此。”
托皮尔岑似乎被说动了。
“请你给我派一个翻译来。”他说。
顾季应下。托皮尔岑也许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让两人出宫了。离开宫殿的时候,顾季正看到特帕内卡的奴隶正牵着马,偷偷从武士庙背面绕走。
看来他得到了顾季的消息,先行一步带走了马。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雷茨遥望逐渐变远的宫殿,表情中流露几丝困惑。
郎中和他们挤在一辆马车里。他虽然不知道谈话的内容,却也听说了球场上的事,内心惊疑不定。
“对呀,他干嘛想杀这么多人,也不积点德。”郎中也道。
顾季却轻轻摇头。
从来到奇琴伊察后,他便先入为主的判断,托皮尔岑希望通过各种手段来延长自己的寿命,甚至违抗羽蛇神。
但现在看来,托皮尔岑却并无此意。
他非常清楚自己与羽蛇神是一体的——神明将永远不会被湮灭。他犹豫不定的,却是这片土地上的城市和国家。
神王已老,他死后又会如何?
是用鲜血向众神祈求,使整个国家被眷顾;或者逐渐抹除这些痕迹,走向另一种发展。托皮尔岑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如果顾季不出现,他大概会选择逐渐恢复祭祀,将这里交给众神。
马车缓缓停下,顾季从车上跳下来,吩咐瓜达尔:
“这几天让大家都小心些,千万别在外面惹上麻烦。”他叹口气:“让李五进宫去,他最机灵,口才也好。提兹也一起去,给皇帝做翻译。”
“还有,要是特帕内卡找来,就说我病了,不要见他。”
三天后,特帕内卡果真找来了。
他其实早就想来的,但因阻拦祭祀被狠狠打了一顿,两天才从床上爬下来。见到顾季不愿意见他,特帕内卡又试图喊雷茨出门。
没想到鱼鱼也闭门谢客,他便只好失望离开了。
顾季没时间去考虑特帕内卡的心情,他更关心宫殿中托皮尔岑的考量。李五虽然考进士失败了一次,但他却是最博学善讲的人,讲道理尤其让人信服。
每日他从宫中“讲经”回来,都要和顾季长谈。
据他所说,托皮尔岑不仅把经书内容听进去了,还仔仔细细自行研究过,学得废寝忘食。
五日后,托皮尔岑送来两个祭司,拜托顾季帮忙把所有经书都翻译成玛雅文字。
顾季稍稍打探缘由,得知托皮尔岑想把它们发给贵族,让他们都读一读。
他立刻帮托皮尔岑翻译了出来,还顺便让他感受到了印刷术的魅力,附赠一块印刷雕版。
托皮尔岑非常吃惊,据说看着雕版愣了许久。
圣贤书中少提鬼神,讲的都是“仁义礼法”,与这里的传统并不相通。但如果托皮尔岑能读进去,想必能救许多无辜人殉的性命。
更重要的,为之后商路着想,如果美洲土著与大宋商人有相似的三观,那么会有更多人愿意来经商。
顾季在家里给托皮尔岑翻译经书,雷茨便倚靠在他旁边做绣活。他的一大张绣图已经完成了大半,正小心翼翼的在衣服上添花纹。
到了晚上,大家便聚在院子里讲故事。
阿尔伯特号的说书大赛,已经成了船员们每晚必备娱乐活动。赛事接近尾声,故事内容逐渐从短篇走向长篇,现在只有两人角逐第一名和第二名。
一人说的是顾季口述版“西游记”。他实在来不及讲,就把故事教给口才最好的人去讲。故事跌宕起伏,每晚都能凑齐几十个人挤着听。
第二位尚存的参赛选手是瓜达尔。他讲的是“顾大人万里追妻”。
从听到故事名字,顾季就心头一紧。这个故事根本不算精彩,瓜达尔讲故事的水平也一般,全靠大家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才挺进决赛圈。
昨晚,瓜达尔正好讲到顾季接受了鱼妖的大胆示爱,千里迢迢带鱼妖进京面圣。
顾季一点都不想再听下去,但为了防止瓜达尔继续编排他,他今夜只好也挤到烤火的人群中,防止瓜达尔思绪过于飞舞。
果然,见到顾季和雷茨在火堆旁坐下,瓜达尔轻轻咳嗽一声,连声音都变小了。
“我们昨夜正说到,顾季突然离开汴京,不知做什么去了,只剩下鱼妖一人凄凄惨惨在家。”
“他孤苦伶仃身无分文,想着远在天边的郎君,终日只能对着织布机以泪洗面。他甚至不敢出门——因为他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路都像走在刀尖上。”
雷茨捂住尾巴,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不知自己还有如此艰难的时候。
童话串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