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陶筒,只有将其打碎才能取出里面书信,若有人想偷看必被发现。”顾季缓缓道:“所以请你一定要将它稳妥送到,千万不能中途打开。”
“可是——”
“不久后我会一一通知,核实是否收到了我的信。所以别耍滑头。如果你半途拆开被发现,不用我下手,收信人都不会留你的命。”
“反之,只要你将信送到,你就不会受丝毫牵连,他们还会保护你。”
顾季说完,目光往甲板方向扫过去,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上来。
冰冷刺骨的海风吹过,一阵阵卷入船舱之中。源次郎咬咬牙,鬓边流下两条冷汗,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罢了,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可选之路。
再次目送源次郎离开,顾季转身就从甲板上捞起羊鱼。它咩咩叫了几声:“他们要到了,还有两天路程。”
“有几艘船?”林将军问。
“三艘都来了。”
羊鱼负责往汴京方向打探消息,给过来的船只引路。它重新出现在敦贺附近,就说明汴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来的真快。”顾季感慨。
“那几艘新船下水之后,只在金明池演武一次,便到了东边侯着,随时听泉州信号出发。”林将军笑道:“要是他们慢了,反而该军法处置。”
“对了,你们的那些信里到底写的什么?”他问。
信件全部是方铭臣和顾季商量出来的,比起信件内容,林将军对顾季用的陶筒更感兴趣。
那东西外面是一层陶土,摔碎后会变成土渣,几乎不可能重新拼起来。陶筒里面还有一小层极其特殊的红色沙土,信封碎裂后就会流出来。
几层保护下,几乎不可能被掉包或拆开。
林将军还特地找顾季又讨了几个,准备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用来传递军令。
“给每个家族的信都不同,只是为了扰乱他们罢了。”方铭臣笑道:“源公子此时最怕后院起火,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给他添一把火。”
比如在给藤原氏的信中,就描述了源公子当年打劫藤原氏船只,杀人夺子,还将秋姬送给王二做妾之事。
藤原氏必定要心起嫌隙,没人能咽下这口恶气。
比如在给橘氏的信中,就写到橘公子偷偷挖走矿山后,如今与家人隐居广州,快乐悠闲的生活……
橘氏的其余人会不会也想去投奔橘公子,离开在源公子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
在给其他家长的信中,还不乏些与源公子掺和到一起去的晚辈的名字。
顾季说的很清楚,大宋水师为的是仁义公道,如果还想有和谈余地,可以将恶人交出将功折罪。否则若真炮轰港口,到时候兵锋所指都是敌人。
所以识趣些,提前将家族中贼寇交出来,反而是保全之策。
平安京的形势本就变化莫测,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源公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他们挑起异心,便会有人出卖源公子,会有人提前清理羽翼,或者给他下绊子。
他们要做的是将水搅浑,只不过信息一来一回,恐怕又是要一段时间。
大家聊了一会儿,便去将船上的弹药火器整理一番。前几天下过雪,如今天气晴朗些,说不定也快到开火的时候了。
哮天号上准备武器的动静惊扰了码头,那天整整一日间,都没人敢在码头上溜达。
两日后,海面上终于见到了船队的影子。水手和官兵们都激动的去船头招呼,忙不迭将船凑在一起。
“那是谁?”雷茨远远看着旁边船靠过来,上面有个着装特殊的奇怪人。
“德惠大师?”方铭臣惊喜道。
这不是大相国寺的德惠大师嘛!前几日他还在想,有没有人来对付那群阴阳师!
鱼鱼立刻开溜。
“真没想到,欸,雷茨怎么跑了?”方铭臣转头和顾季说话,疑惑的看着鱼鱼离开的方向。
“他俩有点过节。”顾季笑道。
船缓缓靠拢,才看到上面不仅仅有和尚,竟然还有两个道士来。齐老八惊喜的叫道:“师兄?”
有着道袍的老者向他招招手。
顾季迎上前去,将他们都接到哮天号上来。远处船只正交接着物资,船员们将解救出的人质都带到新船上去安置。
“德惠大师,您怎么来了?”顾季小道,寒暄客套一番。
“陛下料到此事不简单,恐怕不是枪炮可以解决的,就让我们去登州侯着帮忙。这不如今便随船过来了。”
德惠没说话,旁边穿道袍的老者倒是抢答:“你看我们这群人,谁也不能在汴京过年了。”
他便是齐老八的师兄,看上去仙风道骨,名唤清宵。比起眉目慈祥的德惠大师,他看上去可要活泼多了。”人命关天,过年又有什么要紧?”德惠正色道。
“你们来得巧,此处正有麻烦事。”顾季拱拱手:“请诸位随我来吧。”
一路到船舱之中,顾季将画到一半的阵图拿出来,又翻出源次郎带来的许多口供。
“这是在海面上布下的诛杀之阵,大家都读不懂,现在只有这些线索。”顾季问道:“能否尝试还原出来?”
必杀之局
“此阵针对的是个妖怪?”清宵看了看,便捋着胡子笑道:“果然我一上船,就觉得这船上有妖气。他在哪呢?”
清宵的目光在明澄身上略顿了顿,就望向船舱深处。齐老八见了也不禁感叹师兄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