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静静地躺着,死寂得像是一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眼球。
“我……能救你吗?”唐奂轻声问。
它动了动,想努力地转一圈,可它光泽尽失,盯着唐奂,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散了。
唐奂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指触碰了它一下。
“……”
没有温度了。
——
两个小时后,大火被扑灭,研究所的建筑冒着焦烟,又在一场及时雨后,墙体上烧黑的痕迹在雨雾中晕染成了黑水。
“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人?”“再来两个帮忙的!”
唐奂醒来时正躺在一个担架上,医务人员抬着他向救护车走。
“先别乱动,你的手臂骨折了。”
唐奂也根本动不了,他脸上还沾着烟灰,衬衫凌乱,一只耷拉在外面的手没有力气,染血的衣袖已经变硬,牵动着肌肉一阵阵作痛。
阴云笼罩,细密小雨又开始飘落,尘埃带起一股焦糊的气息,唐奂冷得缩了缩身体。
这时,抬担架的人停了。
唐奂听到他们喊了声“指挥官”,接着,一件特战制服外套隔着单薄的白色衬单盖在了他身上。
黎准站在他身旁,眼神低沉地看着他:“谁干的。”
“……”
唐奂突然坐了起来。
这一幕惊到了医生,生怕唐奂的骨头再次错位,可唐奂也顾不得,昏迷前贺淮的话回响在耳边,他惊愕地看着黎准:“……你,没事。”
紧接着唐奂又看到黎准身后的周副手和特战队员:“你们都没事?”
贺淮没杀他们?
周副手:“我们刚才去救火了。”
黎准察觉不对劲,两手轻轻握住唐奂的肩膀,安慰:“别害怕,你已经安全了。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贺淮。”唐奂平静说出了那个名字,“他跑了,快去追。”
黎准点点头,转身对周副手交待了几句。
唐奂躺回去后眼皮很重,他正要闭眼,恍惚看到两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抬着一副担架,匆匆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担架上盖着一层干净的白布,一直盖到了头。
白布随着步伐晃动,一只手滑落担架边缘,内部的轮廓若隐若现地飘进了唐奂的视线。
登时,唐奂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是贺淮的手。
雨滴落下,水痕在白布表面扩散成一点点深色的阴影,抬担架的人就要加快脚步。
“等一下……”唐奂想叫住他们。
黎准见了,一招手把两个人叫了回来。
那台担架平行停在了他的身旁,唐奂的指尖冰凉,费力撑起身体,颤抖着伸出手去,拉开了罩在尸体脸上的白布。
轰隆隆……天外雷声。
白布下,贺淮冰冷地躺着。
死了。
唐奂停顿了一瞬,把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
武装车在雨夜的公路上疾驰,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唐奂坐上了黎准的车。
车内安静到窒息,唐奂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他左手手臂上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生理上的疼痛,他的精神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喘息。
黎准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向唐奂。
“谢谢。”唐奂盯着那根烟看了一秒,声音透着倦意,“我不抽烟。”
黎准自己点了一根,又打开车窗,让烟雾从车里散了出去:“接下来怎么打算。”
唐奂:“请尽快尸检。”
武装车缓缓驶入安置研究员的临时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