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如温润的溪流,沿着经脉缓缓周天运转。
每一次循环,都像是无形的刻刀,细致地雕琢着肉身的每一寸肌理,连带着神魂也浸润在暖洋洋的滋养中。
吐出一口浊气,柳若葵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掌心那块原本莹润的灵石已彻底化为灰白粉末,灵气尽失。
“单靠灵石吐纳,效率还是太低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粉末。
最快的方式,自然是与她的小夫君行那阴阳双修的大道,借彼之阳,补己之阴,事半功倍。
可伏凰芩的话犹在耳边“和你修炼,他十年都未必能突破炼体。我要去的地方太险,护不住他。”
此一时,彼一时。
废丹时的伏凰芩无人问津,需要托付丈夫;如今她是二十六岁结婴的绝世天骄,资源人脉唾手可得。
即便如此,柳若葵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伏凰芩临行前,将结婴前积攒的大半资源都留给了她,供应的灵石之充裕,怕是许多名门大派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享。
修炼度非但没慢,反而因少了俗务缠身,心无旁骛,修为精进更快了。
“去购置一套聚灵阵法吧,再挑些好的绸缎。”柳若葵简单规划着。
伏家库房里自然有上好的聚灵阵,可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伏家人。
即便伏凰芩,对那个曾抛弃她的家族,也不过是勉强接受供奉罢了。
修真界,人终究属于宗门家族。
悉心培养的天骄,岂能因婚配就白白送予他家?
道侣结合,往往是两个势力的联结,而非简单的嫁娶。
唯有伏凰芩是例外。伏家早已剥夺她的姓氏,将她放逐。从法理上说,她已是散修,与伏家再无瓜葛。
坊市的绸缎庄里,客人寥寥。
柳若葵指尖拂过一匹匹光滑的锦缎,想象着它们裁剪成衣,穿在那小夫君身上的模样。
他身量不算高大,青色显俊雅,红色衬精神……她最终选定了红青两匹上好的云纹锦,付了灵石,抱着布匹转身欲走。
“若葵!”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柳若葵脚步未停,甚至加快了些,折向另一条人少的巷子。
“若葵!”那人却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正是她的前道侣,欧阳谷。他容貌英挺,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复杂的情绪。
柳若葵见避无可避,索性停下,声音清冷“欧阳谷,你我早已两清,请不要再纠缠。”
“我明白。”欧阳谷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语气平稳,“我不是来求你回心转意。”
“那便让开。”柳若葵抱着布匹的手臂微微收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道在杀伐争战,我道在清静自然,本就不是一路人。”
“伏凰芩带着她那位小夫君离开了吧?”欧阳谷用的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与你何干?”柳若葵柳眉微蹙。
“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欧阳谷压低声音,“想邀你同探。如今……你应当得闲?”
“没兴趣。”柳若葵拒绝得干脆利落,“机缘你自己留着便是。”伏凰芩留下的资源足够她修炼许久,她并不贪图外物。
“洞府入口有禁制,需两名金丹修士气机同时引动方能开启。”欧阳谷露出无奈之色。
“金丹修士虽不多,却也非绝迹。你另寻他人便是。”
“他们信不过!”欧阳谷上前半步,目光灼灼,“若葵,就当是报答上次你救我性命之恩。那处洞府,我们一起去。”
“救你是念在往日情分,不必言报。至于洞府资源,”柳若葵微微侧过脸,“我夫君已给了我修炼所需,无需外求。”“夫君”二字,她说得自然,听在欧阳谷耳中却如针扎。
欧阳谷胸口起伏了一下,强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与痛楚。
他想起多年前那场死战,妻子临危现身,将仅存的保命丹药塞给他,然后毅然迎向强敌,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那般决绝的背影,他如何恨得起来?
也正是那一战之后,他心有所感,闭关突破金丹。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复又抬起,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就再帮我一次,若葵。除了你,这世上我已无人可信。”
“你这人好生无赖。”柳若葵叹了口气,语气刻意疏离,“我帮你的还少吗?请自重,莫再纠缠了,好吗?”
欧阳谷看着她冷淡的侧颜,知道温情牌已无用。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也是他知道最能刺痛柳若葵的话
“可你这样,何时才能报岳父岳母的血仇?”
柳若葵身形陡然一僵。
欧阳谷见状,立刻加重筹码“那是金丹修士才能开启的洞府!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现在伏凰芩和她丈夫都不在,没人会约束你,这是最好的机会!”
柳若葵抱着布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巷外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有父母惨死时的画面与欧阳谷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冲撞。
她沉默了,原本清冷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与挣扎。
***
而此刻,远在秘境之中的伏凰芩,同样面临着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