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常喝酒的人猛灌一顿,后遗症便是如此狼狈。
“醒了?”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费力地睁开眼,朦胧视线里,是岳母何红霜那张美得惊心,此刻却柔和了许多的脸庞。
她端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熬得晶莹粘稠的灵米粥。
她正微微嘟起红唇,轻轻吹拂着粥面,让那诱人的甜香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幽兰冷香,一起飘入我的鼻端。
“我昨天……不是和若葵在一起吗?”我有些困惑地开口,嗓子沙哑。
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见她将一勺吹得温热的粥递到唇边,我很自然地张嘴含下。
被岳母这般照顾投喂,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温润清甜的粥滑入喉咙,瞬间抚慰了干涩疼痛,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流入胃中,缓缓扩散向四肢百骸。
粥里似乎还掺了某种温和的灵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我忍不住赞叹“好香……”随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味道……像是夫人煮的。”
“你呀,”岳母轻笑,眼波流转间,那惯常的冷峻化作了春风,“不想想你夫人的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嗯?”她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我嘴边,看着我乖乖吃下,她脸上竟露出一种近乎幸福满足的笑容,美得炫目。
“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身子,”她一边喂,一边温言规劝,语气像极了伏凰芩平日念叨我的样子,“即便是修仙者的体魄,也经不起这般酗酒伤神。心事再重,总有解决的法子,何苦作践自己?”
“是我放荡了,”我低下头,认错认得干脆。在她面前,我总有种面对长辈关怀时,混合着愧疚和依赖的复杂情绪。
“我从你侍妾那儿听说了,”岳母的语气忽然转冷,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怒意,“柯墨蝶……真是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元婴,也敢威胁于你!”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全然不顾我自身那点可怜的修为,也不提其中纠缠的恩怨情仇。
这种不讲道理的偏袒,和伏凰芩简直如出一辙,让我心头酸涩又滚烫。
谁不渴望被人毫无保留地宠爱、维护呢?
“娘,别……别去找她麻烦,”我连忙扯住她的衣袖,带着点哀求,“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优柔寡断,招惹了人家又处理不好。”我算是摸到一点和这位岳母大人相处的门道了,适当的示弱和依赖,往往比讲道理有用。
“你就是心太善,才总被人骑到头上欺负。”岳母嗔怪地瞪我一眼,但语气到底软了下来,“罢了……其实,此事也怪我。”
她放下粥碗,轻轻叹了口气,竟露出几分自责“我见你似是真心喜爱那柯玉蝶,又怜她母子处境艰难,便顺手帮她清理了那些追杀的修士,本想让她能安稳些,好好‘报答’你一番。没曾想,派出的修士全军覆没,反倒惊动了柯墨蝶,让她这么快就追查到了南域,使得她们姐妹提前相见……倒给你添了这般烦恼。”
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
我摇摇头“这种事怎能怪娘?天意弄人罢了。而且究其根本,是我自己种下的因。娘对我这般好,处处为我着想,我感激都来不及,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顿了顿,我想起今日特殊,忙道“对了,娘,今天是您的生辰,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礼物不急,”岳母复又端起粥碗,笑眯眯地阻止我去取礼物的动作,“来,先把粥喝完。生辰不生辰的,哪有我的笙儿身体要紧?”她眨眨眼,那平日里冷艳威严的狐狸眼,此刻竟流露出几分娇媚的萌态,看得我一愣,心跳都漏了一拍。
“娘,我昨晚……怎么会在您房里?”我一边顺从地喝着粥,一边问出盘旋已久的疑惑。
虽说岳母的闺房我也不是第一次睡了,但昨晚明明是和柳若葵一起饮酒的。
“我看你醉得厉害,便让柳若葵将你交给我照料了。”岳母说得理所当然,喂粥的动作不停,挑眉反问我“怎么,不喜欢让娘照顾你?”
“喜欢,只是……麻烦娘了。”我老实回答。
说来也怪,最初被岳母这般贴身照顾,我还战战兢兢,浑身不自在。
如今,竟也渐渐习惯,甚至生出一种被宠溺的安心感。
“麻烦什么?”岳母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异常温柔,“你是我的乖女婿,娘不疼你,谁疼你?”这话她说得自然无比,我却听得心头一颤。
“娘,我自己来吧……”喝了几口粥,意识清醒不少,我伸手想去接碗。
“别动,”岳母手腕一偏,轻巧地躲过,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嗔,“娘喜欢喂你。看着你好好吃东西,娘心里高兴。”
我拗不过她,只能一口一口,被她喂完了整碗粥。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温柔得能沁出水来。
热粥下肚,身体暖了,连带着心里那点因柯家姐妹而生的郁结和寒凉,似乎也被这温柔的注视驱散了不少。
喂完粥,她又陪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多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或是问我些修行上的细枝末节。
她的声音低柔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或许是大醉初醒本就精神不济,也或许是这气氛太过安宁,倦意很快再度袭来。
我眼皮开始沉,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带着幽兰冷香的温暖躯体靠近,紧接着,带着她体温的锦被轻轻覆了上来。
“睡吧,睡吧……”轻柔温婉的嗓音在耳畔低徊,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温暖安心的云朵里,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近在咫尺的纤细腰肢。
那腰肢柔韧而温暖,让我最后一丝抵抗睡意的意志也彻底溃散,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
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化作暖橘色的光斑,洒满床榻。
我浑身舒泰,仿佛连日的疲惫都被洗涤一空。
怀中抱着温软柔韧的躯体,鼻端萦绕着熟悉的幽兰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