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直接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明媚狡黠的狐狸眼。
岳母何红霜正侧躺在我身边,一手支颐,静静地看着我。
夕阳的余晖为她完美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几缕丝垂落颊边,让她平日冷峻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染上了几分慵懒暖意,美得惊心动魄。
“娘……冒犯了。”我下意识想松手,又觉得不妥,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想问“您怎么在床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她的闺房,她的床榻,她不在床上,难道该在地上?
万幸,这次她衣衫整齐,只是一身轻便的红色家居长裙,而非之前某些令人血脉偾张的装扮,否则我怕是真要当场出丑。
“很舒服,”岳母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我半搂的姿势,往我怀里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的满足,“自你岳父去后……这床上总是冷清得很。笙儿陪着娘,娘才觉得身边有了点活人气儿。”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切的孤寂。
我忽然想起,她早年与夫家决裂,独自抚养芩儿,如今芩儿远行,丈夫早逝……这偌大的洞府,尊贵的身份之下,或许真只是一个“空巢”的冷清。
怪不得她总爱揪着我,变着法儿地宠我、照顾我,或许不只是为了芩儿,也是为了排遣那份无人相伴的寂寥。
心里某处软了下去,那点尴尬被怜惜取代。我重新收紧手臂,将她更安稳地搂住,低声道“娘,我在这儿呢。以后……我常来陪您。”
“当真?可不许耍赖。”岳母立刻抬眼看来,眸子里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没想到,外表总是冷冰冰、算无遗策的岳母大人,竟也会有如此娇憨直白的一面。
“不过……”我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毕竟还要修行,恐怕不能时时……”
“修行?”岳母截断了我的话,脱口而出,“娘也可以陪你修行啊,娘是合……”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娇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这母女俩面对尴尬时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低呼一声,整张脸埋进了我的胸膛,不肯再抬起来。
我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未竟的话是什么——“娘是合体期,指点你修行绰绰有余”,或者,是更暧昧的暗示?
心口猛地一跳,各种纷乱的、不该有的念头瞬间窜起。
但看着她这羞窘无措的模样,我又慢慢冷静下来。
岳母大概是说急了,口不择言,并无他意。
我慢慢平息心绪,抬起手,有些大胆地、轻轻抚了抚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华丽高髻。
指尖传来冰凉顺滑的触感。
在这个略显暧昧又温馨静谧的氛围里,这个动作似乎并不算太过逾矩。
“娘,”我轻声唤她,转移话题,“要看看我给您准备的生辰礼物吗?”
“……嗯。”她在我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脸上红晕未完全消退,在暖橘色的夕阳光晕里,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罕见的羞怯静美。
我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支精心挑选的蓝玉箫,双手递到她面前。
岳母脸上的浅笑,在看到蓝箫的瞬间,凝滞了。她美丽的眉毛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清晰的薄怒。
“笙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怎能送娘这样的礼物?”
我愣住了,心中顿时慌乱“有……有什么不对吗?这玉箫质地很好,音色我也试过,清越悠扬……”
“蓝箫赠人,寓意诀别,永不再见。”岳母盯着那支蓝箫,语气里带着受伤和恼意,“在你心里,娘就这般讨人厌,让你急着想划清界限,永不相逢吗?”
“不是!绝对不是!”我急得语无伦次,捧着蓝箫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我很喜欢娘,非常尊敬娘!我……我不知道这规矩……”我家乡确实有红蓝cp的说法,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解释道“娘,您听我说,在我的家乡,红色和蓝色常被视作一对,是互补搭配的颜色。您之前赠我赤玉箫(红箫),情深义重;我今日寻得这支蓝玉箫,便想着与您那支红箫配成一对,寓意我们……我们……”我卡了一下,硬着头皮续道,“寓意我们亲如一家,紧密相连。我真的不知道蓝箫在此地有离别之意!娘这般美丽,又待我如此之好,我感激喜欢都来不及,怎会讨厌?这……这纯属误会!”
我这话半是真话半是急智编造,但情急之下,倒也说得恳切。
“是这样吗?”岳母脸上的怒意稍缓,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支蓝箫。
她伸手接过,冰凉的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质,将箫管凑到唇边,试了几个清越的音符。
音色确实极佳,在夕阳余晖里流淌出空灵韵味。
“倒是我疏忽了,未曾与你分说清楚这些器物寓意。”岳母放下玉箫,神色已然缓和,算是接受了我的解释,“你有这份心,娘……很高兴。”
我暗暗松了口气,背上竟出了一层薄汗“那……娘若不喜欢,我再去寻别的礼物……”
“谁说我不喜欢?”岳母却将蓝箫握在手中,仔细端详,越看眸中喜爱之色越浓,“既是你家乡有红蓝相配的佳话,这蓝箫,娘便收下了。红蓝相对,倒也别致。”
“娘喜欢就好。”我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说是‘红蓝搭配’,”岳母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床头悬挂的那支赤玉箫,“不若你我合奏一曲?也让娘听听,你这段时间可有长进。”
“好。”我自然没有异议。
她将赤玉箫递给我,自己执起那支蓝玉箫。
我们并肩坐在床沿,窗外夕阳沉落大半,天际泛起瑰丽的紫红。
她先起调,蓝箫之音清冷空灵,如月下寒泉;我随之相和,红箫之音温润醇厚,似暖玉生烟。
两股箫音起初还有些生疏试探,渐渐便交融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绵悱恻,竟生出一番奇异的和谐韵味。
我沉浸在这乐声里,仿佛也被她带入了一个唯有箫音与温情流淌的静谧领域。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窗外,一轮硕大皎洁的明月已悄然爬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