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名字,是称呼。整个部落的人都这么叫他,老的叫,小的也叫,连她都叫。阿公走进来,在我面前坐下,干草被他压得窸窣响。
“王,”他说,“羊分完了。”
“怎么分的?”
“按人头。每家几只母羊几只羔子,都记着呢。”
我点点头。
在现代社会,我是个刚考上大学的学生,什么都不懂。可在这里,我是王。我必须懂。
“母羊留多少?”
“留了三成。”
“够过冬吗?”
阿公愣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转向她。
她没说话。
阿公又转回来。
“够。”他说,“往年也是这样。”
“往年饿死过羊吗?”
“饿死过。”
“多少人?”
他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
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这个部落每年冬天都会饿死人,死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肉,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做储备。
他们把秋天多余的羊杀了,肉吃不完就臭掉,到了冬天又没得吃。
“今年别这样。”我说。
“那咋办?”
“留六成母羊。羔子也留,挑壮的留,瘦的杀了吃。”
阿公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六成?那草不够吃——”
“那就种。”
“种?”
他完全听不懂。
我看了看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解释什么叫草场轮牧,什么叫冬季储备,什么叫把羊粪收集起来开荒种地——种那些从铁门那边换来的种子,种那些我们现代人吃了上千年的东西。
阿公听着。
棚子外面的人也听着。
他们听得很认真,像听天书一样认真。我知道他们多半听不懂,可他们还是听。因为我是王。因为我的话,就是规矩。
讲完了。
阿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弯下腰,脑袋几乎碰到膝盖。
“王,”他说,“圣明。”
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儿来的。
也许是以前某个穿越者留下的,也许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
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落进我耳朵里,让我浑身一震。
他退出去了。
下一个进来的是那个脖子上挂满骨珠的胖女人。
她叫阿姆。
也是称呼。
阿姆管的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