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帐篷。
那声音很小——兽皮摩擦的窸窣声。
可在那片寂静里,那声音已经够响了。
赫连没醒。
呼噜还在打。
可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我没理她。
我走进帐篷。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他面前。
他躺着。
打着呼噜。
那根东西软塌塌地垂着,上面沾着的东西在灯光里反着光。
我举起刀。
那把刀,是阿公给我的。说是祖传的,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刃上全是缺口,可还是很锋利。锋利到能一刀砍下人头。
我把刀举过头顶。
对准他的脖子。
然后——
砍下去。
“噗。”
那声音很难形容。
像砍进一块半冻的肉里,又像砍进一坨烂泥里。
刀锋切开皮肤,切开皮下那层黄黄的脂肪,切开肌肉,切开血管,切开气管,切开——骨头。
“咔。”
那一声脆响,是颈椎被砍断的声音。
血喷出来。
喷了我一身。
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赫连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细长的、像两把刀一样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
大得眼珠都快掉出来。
他在看我。
看着我。
看着我手里的刀。
看着我脸上的血。
看着这顶帐篷里昏暗的灯光。
他想叫。
可喉咙已经被切开了。
只有“嗬嗬”的声音,从那个血窟窿里往外冒,带着血泡,咕嘟咕嘟的。
他想动。
可脖子断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抬起来。
颤颤巍巍的。
想抓我。
可抬到一半,就垂下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用那只没断的手撑着地铺,把身体撑起来一半。血从他脖子里往外喷,喷得到处都是——喷在她身上,喷在兽皮上,喷在那盏小灯上。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