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去要人,被他们打回来。打断了三根肋骨,躺了半年才能下床。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又一个冲出来。
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我老婆!”他的声音像吼,“五年前,被他们抢走的!那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六个月了!他们抢走她,她就跳了河!一尸两命——!”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一个个冲到前面,一个个跪在火把光里,一个个喊出那些被压了几十年的恨。
“我妹妹——!”
“我女儿——!”
“我娘——!”
那一声声喊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可割着割着,那疼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火。
变成了恨。
变成了杀意。
我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那些跪在前面的人还跪着,脸上全是泪,全是恨,全是几十年积攒下来、从没泄过的、从没指望过能泄的绝望。
“你们都听见了。”我的声音很沉,“灰狼部抢走我们的女人,杀了我们的亲人,占了我们的土地。三十年了——三十年了!”
我顿了顿。
“今天,他们又抢走了我们的神女。抢走了我的妻子。抢走了你们的王后。”
火把噼啪响。
没有人说话。
可那沉默里全是火。
“我问你们,”我一字一顿,“这事,能算了吗?”
“不能——!”
那是阿公的声音。
那个老得牙都掉光、走路都要拄拐杖的老头,此刻站得笔直,那两声喊得比谁都响。
“不能——!”
那是阿姆。
“不能——!”
那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不能——!”
那是那个死了姐姐的女人。
“不能——!”
“不能——!”
“不能——!”
三千个人同时喊那两个字,喊得地动山摇。
我又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现在有一个机会。”我说,“灰狼部的人,今晚就扎营在离我们不到一百里的地方。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个人。赫连那狼崽子,今晚肯定想和神女——洞房花烛夜。”
那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像吞了四块烧红的炭。
可我没停。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忍。他们以为我们和过去三十年一样,被抢了只能哭,被杀了只能埋,被欺压了只能跪着。”
我顿了顿。
“可他们错了。”
我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低得很低。
低到每一个人都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