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说,“我要去杀赫连。”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三千个人站在火把光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像三千尊石像。
那沉默太长了。
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然后有人开口。
是阿公。
“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晚上杀人——草原上没有这个规矩。晚上是睡觉的时候,是——”
“我知道。”
我打断他。
“草原上没有晚上杀人的规矩。可草原上也没有被抢了三十年还不还手的规矩。”
我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望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那两颗仅剩的、黄得像陈年骨头的牙。
“阿公,”我说,“三十年了。你们忍了三十年。可我不想再忍了。”
他沉默。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可灰狼部有五万帐。有——”
“我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说,“可那是以后的事。今晚,他们只有五十个人。今晚,赫连那狼崽子就在一百里外。今晚,我们可以杀了他——让他死在他的洞房花烛夜。”
我的声音忽然抬起来。
抬得很高。
高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杀了他,灰狼部就乱了。他七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五岁。他们自己会抢位置,自己会打起来。没个三五年,他们顾不上我们。”
我顿了顿。
“三五年——够我们养多少羊?够我们生多少娃?够我们练多少兵?”
人群开始骚动。
那骚动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愤怒的骚动,是思考的骚动——是那种“好像可以试试”的骚动。
我趁热打铁。
“而且,”我说,“杀了赫连,你们每个人——每个人——都能分到五头牛,两个婆娘。”
那两个字像两颗火星子,落进那堆已经开始冒烟的柴火里。
轰的一下。
人群炸了。
“五头牛——!”
“两个婆娘——!”
“真的假的——!”
那些眼睛。
那些刚才还带着犹豫、怀疑、畏惧的眼睛,此刻全亮了。
亮得像火把。
亮得像狼眼。
亮得像被饥饿驱使了几十年、终于看见肉的那种光。
阿公往前走了一步。
“王,”他的声音抖,“五头牛——太多了。我们没那么多——”
“有。”我说,“赫连送来的那些牛羊,全分了。不够的话,灰狼部的营地里还有。杀了赫连,抢了他们的营地,什么都有了。”
阿公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可他的眼睛也亮了。
那个死了姐姐的女人从地上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