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回头。
望着阿依兰。
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穿着汉人衣服的、从凉州回来的女人。
她还在望着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奇怪?是“你们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那种光?
可那光只是一闪。
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低下头。
又变成那个温顺的、跪着的、不敢看人的奴婢。
我站在那儿。
站在那夜风里。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弯着腰的头人面前。
脑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大夏王朝。
绍武皇帝。
韩月。
这些名字我没听过。
一个都没听过。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我不敢想。
只是站在那儿。
站在母亲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那手心更潮了。
全是汗。
我低下头。
望着她。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可那亮里,有东西。
有那个让我心里冷的东西。
是恐惧。
是那种“我们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恐惧。
是那种“这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世界”的恐惧。
是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看见我流血的时候——那种恐惧。
我握紧她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然后我开口。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沉沉的。
“阿依兰——”
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