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住马,望着那边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挥着的手,那些亮亮的眼睛。
母亲在我旁边,也望着。
那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
进了部落,第一件事,分东西。
那些茶叶,按人头分,每家每户都有。
那些丝绸,给女人分,每人一匹,自己挑颜色。
那些瓷器,给每家分几个碗几个盘。
那些铁器,给那些新立了帐篷的人家分锄头、镰刀、犁头。
那些种子,按片分,靠近水源的那几户多分点麦种,山脚下的那几户多分点豆种。
我站在那堆货物中间,看着那些人领东西时的那张脸——那些脸黑黑的,糙糙的,可那眼睛亮得厉害,那笑从脸上溢出来,从眼睛里溢出来。
有个老妇人领了一包茶叶,捧在手里,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那眼睛里竟然有了泪。
“头人,”她说,“我三十年没喝过茶了。”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满脸的褶子,那混浊的眼睛里的泪。
“往后,”我说,“年年都有。”
她笑了,那笑从那满脸的褶子里溢出来。
旁边有人问“头人,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
我望着他们。
“没花多少。”我说,“咱们的皮子,在那边卖了高价。”
我把那数字说了。
他们愣了。
愣在那儿,张着嘴,望着我,像听错了一样。
“二十四万两?”
“对。”
“还有牛羊那些?”
“对。”
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是那种“原来咱们的东西这么值钱”的光。
阿勒的爹,西头人,挤到我面前。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有两道深深的疤,是当年跟别的部落打仗时留下的。
他站在我面前,那眼睛瞪得大大的。
“头人,”他说,“往后——往后咱们年年都去?”
我点点头。
“年年都去。”
他的嘴咧开了,那笑从那咧开的嘴里溢出来,从那两道疤里溢出来。
“好!”他一拍大腿,“好!”
那天晚上,整个部落都在烧火,都在笑,都在唱。
那些茶叶被煮成一锅一锅的茶,那茶香飘得到处都是。
那些丝绸被女人们披在身上,在火光里转着圈,那红的绿的蓝的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那些新碗新盘被端出来,盛着肉,盛着奶,在人群里传来传去。
我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笑,望着这些在火光里跳来跳去的身影。
母亲坐在我身边。
她也望着,那眼睛里有了笑,是那种真的笑。
她靠在我肩上。
“儿啊,”她说,“你真行。”
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
阿依兰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跟几个女人说着什么,比划着什么。那火光在她脸上跳,把她那脸照得红红的,亮亮的。
母亲的身子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她靠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攥紧了。
第二天,阿依兰来找我。
“头人,”她说,“那个楼,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