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匹马动了。
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寂静,在山谷里响着,像一阵闷雷。
我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渐渐亮起来的天,望着那条通往山外的路。
身后,那些声音还在——那些送行的喊声,那些孩子的哭声,那些马嘶声,那些风吹过梯田的声音。
我没回头。
可我知道,她们还在那儿站着,望着我,望着我这越来越远的背影。
“妈。”
阿依兰。
丹珠。
三个女人。
我走了,把她们留在一起。
我不知道这三个月会生什么。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真的像妈说的那样,好好相处。
不知道阿依兰会不会甘心被制衡,不知道丹珠会不会真的站在妈那边,不知道妈能不能真的管住她们。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必须走。
为了狼部,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为了这三个女人——我得去汉地,去要那个名分。
青海护边使。
有了这个,我才能护住她们,护住这片地方,护住这些正在一点点变好的日子。
马跑起来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那山,那水,那梯田,那些人,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抬起头,望着前方。
前方是天边那一道亮光,是太阳正要升起的地方。
是西宁。
是汉地。
是那更大更远的世界。
我骑着马,往那光里奔去。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堵着。可那堵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是那种“我会回来的”的劲儿。
我会回来的。
带着那个名分回来。
带着朝廷的文书回来。
带着能让她们安心的东西回来。
妈,等我。
阿依兰,等我。
丹珠,也等我。
我会回来的。
马跑得更快了。
那二十多骑,像一阵风,刮过那清晨的山谷,刮过那刚醒来的草原,刮过那一片片绿油油的梯田,往东边去了。
太阳终于跳出来了。
那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我眯起眼睛,望着那光。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希望。
四天后,西宁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座土黄色的城,还是那高高的箭楼,还是那些在风里飘的旗子。
可这回看着,跟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来,是带着几千张皮毛,几百头牛羊,心里头全是买卖,全是银钱,全是那些数字。
这回,心里头装的是别的东西——是那个名分,是那个“青海护边使”,是那三个站在晨光里送我的女人。
我们在城外勒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