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可他听见了。
他放下茶碗,往后靠了靠,那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韩兄弟,”他说,“你这个心,不小啊。”
我没说话。
他望着我,望着,望着,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朝廷对高原上那些部落是个什么态度不?”
我摇摇头。
“你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按时纳税。该交的皮毛,该交的牛羊,一文不能少。”
又伸出一根。
“二,服兵役。朝廷要人,你们得出人。巡逻,打仗,平叛,都得去。”
第三根手指。
“三,别的,朝廷一概不管。”
他望着我。
“你们部落谁当头,谁死了,谁抢了谁,谁被赶跑了——朝廷不闻不问。只要你们不造反,不拦着商道,不劫朝廷的物资,爱怎么打怎么打,爱怎么闹怎么闹。”
我听着,心里那团东西沉了一下。
“那——那我这个镇守使——”
“那是个名头。”他说,“让你们跟汉人做买卖方便,让你们有个身份,让你们觉得自己是朝廷的人了。可真出了事,朝廷会不会管?难说。”
我坐在那儿,望着他,心里那团东西翻来翻去。
他望着我这表情,又叹了口气。
“韩兄弟,不是哥哥泼你冷水。实在是——朝廷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望着我。
“可你还是想试试?”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压低了些。
“韩兄弟,你运气好。”
我心里一动。
“怎么说?”
他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了些。
“过几天,有个人要来西宁。”
“谁?”
“陇右节度副使,玄凝冰。”
玄凝冰。
陇右节度副使。
那是个大官。比驻藏大臣小不了多少,管着陇右这一大片地方的兵马钱粮。
“他来干什么?”
“巡查。”周哨官说,“每年都来。看看边防,看看军备,看看那些部落安分不安分。”
他顿了顿。
“你要是能见到他,把你想说的话说给他听——兴许,还有机会。”
我坐在那儿,心里那团东西跳了一下。
玄凝冰。
这是个机会。
可我怎么才能见到他?见了又怎么说?他凭什么听我一个小小的狼部镇守使说话?
我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嘴里随口问了一句。
“节度使大人姓玄——和当朝玄悦贵妃,可是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