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儿,得打点。”我说,“上面那些人——”
他又摆摆手。
“上面那些人,”他说,“我替你打点。”
他伸出手,把那袋银子和那两颗宝石推回来。
“这些,你收着。等我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开口。”
我望着他,望着这个坐在我对面的人,这个帮了我半年的哨官,这个愿意替我去打点上面的人。
心里那团东西,热得厉害。
“周兄——”
他笑了。
“别周兄周兄的了。”他说,“叫我德胜就行。”
我也笑了。
“德胜。”
他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那眼睛往我这边瞄了瞄。
“韩兄弟,”他说,“你刚才说,你有东西要给玄大人?”
我心里一动。
“有。”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表。
机械表。
不是这世上的东西。
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随身带着的几样东西之一。
我一直没舍得用,一直贴身藏着,藏在最贴肉的地方,藏在那些皮袍子里头,藏在那些没人能摸到的地方。
我把它放在桌上。
周德胜低下头,看着它。
那表是圆的,银色的壳子,亮亮的,在那昏昏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表盘上是白的,有黑色的数字,有三根细细的指针,一根时针,一根分针,一根秒针——那秒针还在走,一下一下的,跳着走。
周德胜的眼睛落在那个跳着的秒针上,落在那些数字上,落在那银色的壳子上。
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是惊,是奇,是那种“这是什么东西”的茫然。
“韩兄弟,”他说,那声音有点干,“这是——什么?”
我望着他。
“表。”
“表?”
“对。”我说,“看时辰的。”
我指了指那三根针。
“这根短的,是时针。走一格,是一个时辰。这根长的,是分针。走一圈,是一个时辰。这根最细的,是秒针。它走一下,就是一呼吸的功夫。”
他望着那根还在跳的秒针,望着它一下一下地跳,一下一下地走。
那眼睛里的光,深得看不见底。
“这东西,”他说,“哪儿来的?”
我想了想。
“祖上传下来的。”我说,“我爷爷的爷爷,从西洋那边带回来的。传了几辈子,传到我手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望着那表。
我接着说“这东西,我从来没舍得用。一直藏着,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因为它不是钱能买来的——这世上,就这么一块。”
我顿了顿。
“我想把它,送给玄将军。”
周德胜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是那种“你真是下了血本”的敬。
“韩兄弟,”他说,“这东西——”
我打断他。
“我知道这东西值钱。”我说,“可再值钱的东西,也是死物。我要是能当上青海护边使,能护住我那几万人,能让这片地方太太平平的——那这东西,就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