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那颗,像一滴凝固的血。蓝的那颗,像一汪从天上剪下来的天。
周德胜的眼睛落在那些宝石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望着我。
“韩兄弟,”他说,那声音沉了沉,“你这是干什么?”
我望着他。
“周兄,”我说,“这半年,你帮了我多少,我心里有数。”
他摆摆手,要说话。
我不让他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说,“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可这回的事儿不一样。”
他望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这回要官,”我说,“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顿了顿,让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一转。
“是为了我狼部那几万百姓。”
他的眼睛动了动。
我接着说“你是知道的,我是汉人。江南人,苏州府吴县的。我那个部族,几百号人里头,有汉人,有羌人,有藏人,还有几户回回。可我这个头人,是汉人。我心里向着谁,向着哪儿,我清楚。”
他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我。
“可金川部那些头人,”我说,“甲洛那一伙子,他们是藏人,是羌人,是蛮族。”
我把那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蛮族。”
他的眉头动了动。
“他们跟我不一样。”我说,“他们见利忘义。谁给的钱多,他们跟谁走。谁的势力大,他们听谁的。什么朝廷,什么王化,什么大义——他们不认那些。”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望着他的眼睛。
“周兄,你想过没有——要是甲洛真当上了金川镇守使,他会干什么?”
他没说话。
“他会往东边伸爪子。”我说,“他会打我狼部的主意。他会抢我的牧场,占我的盐井,拦我的商队。我打不打?打,两败俱伤。不打,我狼部几万人吃什么喝什么?”
我顿了顿。
“我打了,朝廷管不管?不管。我是狼部镇守使,他是金川镇守使,我们两个打,那是蛮族内斗,朝廷不闻不问。可打着打着,商道断了,税收少了,那些羌人藏人看着朝廷不管,心就野了——到时候,乱的就不是两个部落,是整个青海。”
周德胜听着,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
我往后靠了靠,把那口气缓一缓。
“可要是朝廷信我,”我说,“让我当这个青海护边使——我能把那些事情,都办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说?”
“我会在高原上推广王化。”我说,“让那些羌人藏人学汉话,认汉字,读汉人的书,懂汉人的规矩。让他们的孩子进儒学,考秀才,当朝廷的官。让他们的头人按朝廷的法子办事,纳税,服兵役,巡逻边境,打击叛乱。”
我望着他。
“到时候,朝廷省了军费——不用年年派兵来平叛,不用月月拨银子来安抚。百姓有了和平——那些羌人藏人不用今天被这个部落抢,明天被那个部落杀。羌藏各部也有了保障——有朝廷撑腰,有商路可走,有日子可过。”
我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
“多好。”
周德胜坐在那儿,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深得很。
他看了我许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韩兄弟,”他说,“你这些话,要是说给别人听,人家当你在吹牛。可说给我听——”
他顿了顿。
“我信。”
我心里那团东西热了一下。
他低下头,望着桌上那袋银子,那两颗宝石。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
“这东西,我不能收。”
我愣了一下。
“周兄——”
他摆摆手。
“你别急,听我说。”他说,“这半年,你给我的东西够多了。茶叶,皮毛,那两匹马——我记着呢。帮你,是应该的。你要是再给我这个,那就是见外了。”
我望着他,心里那团东西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