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清瘦,可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儒雅,是温和,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
他坐在那儿,笑眯眯地望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温和的光,像是长辈在看一个后辈。
玄凝冰望着他,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一样的柔软。
“这是我父亲。”父亲。
玄家的男主人。
玄凤的丈夫。
当年江南的探花郎。
钱寅一。
那老者站起来,冲我抱了抱拳。
“韩公子,老夫钱寅一,久仰了。”我赶紧深深弯下腰。
“晚辈韩天,见过老先生。”他笑着摆摆手。
“别多礼,别多礼。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我直起身,在玄凝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钱寅一也坐下,望着我,那眼神里带着笑。
“能让老五看上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他说着,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从我脸上,到我身上这身月白长衫,到我放在膝上的手,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然后他点点头,那笑容更深了。
“韩公子这模样,果然一表人才。这身江南做派,这眉眼之间的书卷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苏州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贵公子。”我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
我确实是从苏州来的。
虽然我这个“苏州”,和他那个“苏州”,可能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继续说“可听说,你如今在藏地统领着十万人的部族?”我点点头。
“是。狼部镇守使,管着六万多人。”他点点头,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赞许,是那种“不容易”的赞许。
“六万多人,不容易。能在藏地那种地方站稳脚跟,更不容易。能在站稳脚跟之后,还想着改规矩、办学堂、让部族过好日子——那就更更不容易了。”他说着,转过头,望了一眼玄凝冰。
“老五,你这眼光,不错。”玄凝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可我看清了。
她别过脸去,望着桌上的菜,那声音平平的。
“父亲,菜要凉了。”钱寅一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得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他拿起筷子,冲我示意。
“韩公子,来,尝尝家里的菜。比火车上的如何?”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离我最近的菜。
那是江南的做法,糖醋小排。肉炖得烂烂的,甜酸适口,入口即化。
我点点头。
“好吃。”钱寅一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我低着头,吃着菜,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自己家。
这是自己家吗?
我不知道。
可这一刻,坐在这张圆桌旁边,听着这些人的笑声,看着玄凝冰偶尔投过来的目光,感受着那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我忽然觉得,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是。
钱寅一又开口了,那声音里带着笑。
“韩公子,老五这丫头,从小就被她娘惯坏了。脾气大,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三十多年,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一个都看不上。我们都以为,她这辈子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居然等到了你。”他说着,望了一眼玄凝冰,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慈爱,是那种“当爹的什么都懂”的慈爱。
玄凝冰低着头,不说话,可那耳根子,红红的。
钱寅一继续说“老五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虽然年轻,可稳重,有担当,是个能成事的人。说你对她,也是真心的。”他顿了顿,望着我,那眼神认真起来。
“韩公子,老五是我最小的女儿,也是我最疼的女儿。我把她交给你,你放心,我们玄家,不会亏待你。”我听着这话,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交给我。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抬起头,望着钱寅一,望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望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慈爱。
我开口,那声音有点干。
“老先生放心,我……”话还没说完,玄凝冰在旁边轻轻推了我一下。
“叫父亲。”我愣了一下。
转过头,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