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远跪在地上,双手被缚于身后,冰冷的剑刃即将落下前他忽然抬头,眼中没有半分怨恨,反倒多了些释然与安心。
他说,“上初,谢谢你。”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
叶上初回过神,茗远半透明的魂体站在他对面。
分明是自己动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再见面,仍无一丝怨言。
出乎意料的,茗远看他被月光照耀空荡荡的脚下,自责不已。
“上初,没想到你还是死了,我以为用我的命至少可以保住你的……”
叶上初满脸错愕,“……我?死了?”
什么时候?
他方才不是还好好被归砚搂在怀里睡觉吗?
他顺着茗远的目光看向脚下,才发现自己也是半透的魂体状态。
柔和的月光穿过他的身躯,地面上寻不见半分影子。
…
茗远对自己的心意,其实叶上初一直都知道。
茗远年岁稍长,两人是同一批被人牙子卖进浮生的孩子,时常一起执行任务。
浮生对杀手的待遇苛刻,他们挤在同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叶上初曾偷偷看过,茗远枕下藏着一封写给他的信,只是对方还未来得及送出,便发生了那桩无可挽回的事。
后来,叶上初将茗远所有遗物连同那封未送出的信,一并扔进了火堆,理所应当霸占了整间屋子。
再见面,茗远一如从前照顾他。
“看你这状态,应当只是魂魄暂时离体,时机到了便能回去。”
叶上初哭丧着脸,不断磨蹭胸前的吊坠,可魂体状态根本无法触发感知,这吊坠的实体还在他的身体上戴着。
茗远手足无措安慰,转移话题道:“对了上初,你是离开浮生了吗?”
叶上初一愣,“你怎么知道。”
两年前他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模样瘦俏,单是看那越发圆润的脸颊,茗远便已能猜出他过山好日子了。
那脸侧白白软软,肉嘟嘟的,手感应该不错。
这么想着,茗远真的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
叶上初鼓着腮帮子瞪他。
“边代沁接手了浮生,处处针对我,我忍不了逃出来了……现在拜了归砚为师。”
难怪,整个人看上去都水灵了不少。
茗远很是欣慰,“你过的好,我便高兴了。”
这至少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叶忆安因那封信逼迫叶上初处决他,而叶上初能活下去,远比他自己活着更有价值。
“那你呢?”
叶上初见他动作就担心那颗脑袋再掉下来,两只手不自觉虚扶着,“人死后魂魄不是该入鬼界吗,你一直滞留在人界,会消散的吧?”
茗远看向远方,那是日出的方向,声音落寞,“我心中有执念未了,在鬼界徘徊两年也无法进入轮回,不久前鬼界遭凶兽袭击,波及了许多怨魂,我们回不去了。”
客栈周围这些魂魄,都是无妄之灾,像茗远这样意识清醒的还好,有些意识不清,漫无目的,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到哪里去。
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不过,我能感觉到自己时限将至,或许等太阳升起,我便该彻底魂飞魄散了吧。”
叶上初自认共情能力不强,可听罢此言,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楚。
许是和归砚待久了,也开始在意起这些原本与他无关的命运。
匕首更烫了,闪着耀眼的红光。
叶上初将其拿了出来,茗远黯淡的眸中闪过光亮,“这把匕首……你还留着。”
这匕首是茗远送给他的,那时叶上初才十多岁,一次任务中弄丢了武器,怕被主人重罚,吓得一路大哭。
茗远心软,便将自己的匕首换给了他,结果自己却被关进刑房,挨了一顿狠打。
叶上初不知匕首为何此时产生异样,他举着,有些得意向茗远展示刀柄上那颗琉璃珠。
“何止留着,我还给小匕换了新衣裳呢!”
这把匕首杀过太多人,已然失去当初的锋利,茗远小心翼翼接了过来,魂体瞬间轻快了不少。
似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消散。
叶上初很珍惜小匕,“归砚总说他钝了,但我觉得还是很好用啊。”
他像证明似的,握着匕首一下下插在沙土中,围着茗远和自己画圈。
插着插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靴。
他抬起头,惊喜道:“归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