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归砚眉头蹙紧,刻意压着怒气,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道:“大半夜不睡觉,魂魄离体跑出来玩过家家?”
“我好生睡着呢。”叶上初委屈,“突然就这样了,喊你也听不见。”
白日归砚没有接受叶上初修炼的提议,轻浅一吻只过渡了少许灵气,他如今的灵气越发明显,这些游荡的怨魂鬼怪,都是受他灵气吸引而来。
归砚心里叹了口气,想来自己也有责任,不舍多斥责将人拎起,“外面很危险,先回去吧。”
叶上初犹豫地看了茗远一眼。
归砚这才发现,这小子身后藏了个魂魄。
凌厉的目光仿若能洞穿一切,归砚侧身,不动声色挡在叶上初身前。
“你执念已散,可以去轮回了。”
“可是他刚才还没……”
叶上初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小匕光芒不再,蓦地噤了声。
原来茗远的执念,是这把匕首。
或者说是叶上初更为合适。
归砚看见茗远的第一眼便直觉难受,他重复道:“你可以走了。”
“我……”
茗远魂魄微弱,被仙君强大的威压震慑得微微颤抖。
他鼓起勇气,“仙君,既然匕首还在……我愿意放弃轮回的机会,可否准许我,成为此刃的灵。”
成为灵,意味着放弃转世,将自身意识与器物绑定,思想会变得纯粹,也失去了自由与未来。
这匕首本身材质简陋,即便叶上初日后修为通天,它也终究难成神兵。
若能捕获一个现成的灵,无疑是让其脱胎换骨最直接的办法。
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叶上初自然答应。
“真的吗茗远!我和小匕以后风光就靠你了!”
“我有同意吗?”归砚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叶上初全然无视,拉着茗远将小匕怼进他怀里,“快!快进来,小匕有了灵,一定比归砚的墨霜更好看!”
归砚:“……”
他纵横六界,辈分虽非最高,但谁见了不恭称一声仙君,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
一方循循善诱,“小初还是个孩子,不过是想要一把更趁手的武器罢了,你是师尊,当有容人气度,成全他又何妨?”
另一方则煽风点火,“别忘了你们还是道侣!他身边不乏追求者,你再不警醒些,到手的小兔子早晚要被别人叼了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归砚烦躁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驱散,再回神,见叶上初双手抱着小匕欢天喜地。
“茗远,你看见了吗!小匕变新了,好漂亮!动一动会发光!”
他特意跑到归砚身边拽了一根头发,而后轻轻落在刀刃上,雪白的发丝倏然断成两半。
小匕闪烁了两下,似是茗远在做回应。
归砚舒了口气,一巴掌拍灭了脑海里打架的两个念头,又一巴掌不轻不重落在了叶上初的头顶,拎着人回魂去了。
客栈房间内,叶上初睫毛轻颤,自睡梦中缓缓睁开眼。
床榻上,他保持着怀抱雪球的姿势,归砚手臂牢牢圈在他的腰间。
唯一不同的是,一把锋芒内敛的匕首静静躺在他的手边。
“茗远……”
少年垂下眼睫,发自内心笑。
愧疚是什么他不在乎,茗远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他便心安理得享受就好了。
“……哎呦!”
头顶忽然一痛,归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用力揉着他的脑袋,带下了好几根发丝。
他是在为自己损失的那根头发报仇。
叶上初嗤了一声,捂着脑袋快速缩起来,“小气!我要去找师祖告状薅光你的尾巴!”
毫无疑问的,他又被归砚揍了一顿。
归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心情似乎舒畅了不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沙地中徘徊不去的怨魂,雪色长睫微微垂下。
“须得将这些解决了。”
叶上初听罢立即跳下床,“我也去!”
上次在南阮利府中,他因没及时跟着北阙遭女鬼钻了空子,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着归砚寸步不离。
归砚侧眸瞥他,这哪是吉祥物,简直是招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