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结界是如何来得归砚尚未查清,却也与岑含景脱不得干系。
“归砚,你要相信小初。”北阙言辞恳切,“他比初来宁居时懂事了许多,也在学着体谅你,与其独自纠结,不如同他直言。”
旁人眼中的叶上初,或许会有偏差,但归砚才是最了解他的那个,苦笑道:“他倒不信岑含景会害他,只会信我吃醋。”
这题无解,关键还要看叶上初的抉择。
那壶酒北阙一杯未饮,尽数进了归砚腹中,似是在无声宣泄情绪。
放在平时去,归砚即便为情所困也断不会这样,北阙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归砚,你的泠洸七雪……?”
酒喝多了,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归砚哒的一声将杯盏放在案几上,失去往日的矜持,直接抬起衣袖擦了擦嘴。
“差不多了,小初助我,修为涨得也快,就在这几日。”
北阙听罢一惊,沉眉道:“泠洸七雪与旁的功法不同,拖太久不仅难以突破,还会对身躯有损,你应该速去闭关,而不是在这里喝闷酒。”
归砚疲倦捏了捏眉心,“眼下小初这样子,要我如何放心闭关?”
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对归砚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孤寂已是常态,但他心里多了一个叶上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
翌日清晨,叶上初睁眼,床边花灯便了他一个惊喜。
好丑……
但这模样,至少可以证明是归砚亲手做的。
归砚虽是端着神色,默默替他穿衣梳洗,但眸子的期待做不了假。
叶上初不忍打击他,将花灯捧在怀里蹭了蹭,欢快道:“好看好看!”
不知为何,归砚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若有爱人,定是那般知书达理心灵手巧的温柔之人,这些幼稚的玩意儿,不过是能增添情趣的东西,却不想他爱上了一个孩子气的少年,还没长过不玩玩具的年纪。
他垂下眉眼,给小孩穿好鞋,“我做花灯的手艺实在欠缺,往后多练一练,争取明年给小初做个好看的。”
叶上初噗嗤一笑,将花灯放到一旁,张开双臂要抱着,“原来归砚知道自己做的丑,我还假意迎合你呢。”
昨夜睡前哭了一场,此刻他的眼睛微微肿着,眼尾着了一抹刚睡醒的嫣红,别添了一丝风情。
归砚怀抱着他,二人默契谁也没有提昨夜的事情,但不提不代表那些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往后几日,归砚想尽法子陪着叶上初玩闹,好吃的好玩的统统堆到了眼前,就连公务都积压了不少。
而叶上初,似也意识到了对方的良苦用心,压抑着难过的心情,再未提过皇城里的一个字。
这日,归砚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叶上初独自跑到了仙河边散心。
暖暖的日头晒着,仙河粼粼波光,他趴在低矮的栏杆边,瘫软成了一片。
“呜……要是天气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茗远飘出来陪他解闷,“宁居是一座寒山,少有暖时,不过我听说河对面的仙界倒是温暖宜人。”
横渡仙河,叶上初这点儿三脚猫工夫自是不敢的,连连摆首,“这条河也就长得好看,下边还不知道沉了多少尸骨。”
话音刚落,平静无澜的河面便泛起了涟漪,循着来时的方向望去,一艘小船飘在河面上。
那小船精致,仅可容纳不过两人模样,但其上只有撑船着,且远远望去,身形格外眼熟。
是胤丛。
叶上初和他来到了岸边一处凉亭内落座。
胤丛还是那玩世不恭的品行,摸了摸叶上初的脑袋,嬉笑道:“好久不见啊小师弟,还是没有长高。”
叶上初气鼓着躲开他的手,“你来做什么,走蹊跷的水路,莫不是做贼心虚。”
他说对了,胤丛便是做贼心虚,才没走宁居正门,担心叫归砚发现了。
但他却没直接表明目的,对着桌上的茶挑三拣四,“宁居的好酒都在仙君那里藏着呢。”
胤丛朝叶上初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坏点子,“上次你去的那家青楼新来了几个美人儿,不妨师兄带你喝花酒去?”
叶上初垮着脸,小苦瓜似的,“不要,我和归砚已经在一起了,不能去那种地方。”
曾偏爱流连的风月场所,已然成为了不可踏入之地,叶上初虽然小,但是也懂得钟情爱人的道理。
以前逛青楼,那是还未与归砚心意相通。
胤丛倒是奇了,“你和仙君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怎的突然守规矩了?”
叶上初扭头哼了一声,将腰间的玉佩拎起来晃给他看,“那时候身体在一起,心没在一起,现在心也在一起啦!”
“哎呀……看不出小师弟还是个痴情之人。”胤丛一摊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扔到他面前,“算了,既然你不想找些乐子,那便在这里直说了。”
不知为何,叶上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头颤动了一下。
他匆忙拿过来拆开,只有单薄的一页,字迹工整。
“含景……”少年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泪光。
岑含景在信中似乎只诉说了思念与问候,字里行间却透露着诀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