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神间,一只白软的脚丫踹上了他的肩膀,伴随着少年微怒的声音,“快念呀,后面那乞丐怎么样了!”
归砚捉住那不安分的脚腕,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强压下心头令人抓狂的躁动,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话本上。
这故事讲的是一位天神下凡救世,却偏偏看上了一个乞丐。
貌美的天神在行善途中,偶遇落魄乞丐,心生怜悯,为其买了一碗素面。可谁知那乞丐竟一眼爱上了天神,自此每日都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不求乞食,只求能看上天神一眼。
天长日久,高贵的天神竟真被这份执着打动,将乞丐带回府中,梳洗打扮一番后,才发现对方竟是个俊俏郎君,于是二人顺理成章相爱了。
故事至此,才刚开了个头。
后面讲到某一日,天神耗尽大半修为行善归来,却听见自己房内传来乞丐与旁人欢好的声响……
这般离奇狗血的话本,叶上初却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偶尔点评,“这作者定然也是个落魄乞丐,才能写出这么一个癞蛤蟆吃到天鹅肉的酸故事!”
“然后呢,捉奸后面怎么样了?”他迫不及待追问。
归砚沉默着翻向下一页。
书页上,赫然写着四个醒目大字——
未完待续……
归砚:“……”
这什么教坏小孩的烂尾破故事!
第52章
叶上初终究还是将那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带回了宁居。
倒也没别的原因,主要是怕安歌哪天饿极了,真把这小东西一口吞了。
宁居的远比不得江南气候温和,甫一落地,寒气便扑面而来,叶上初衣衫单薄,冻得打了个哆嗦,使劲儿往归砚怀里钻。
归砚抬起手臂,由着少年将自己的衣袖扯过去裹紧。
他揉了揉叶上初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快些回屋里暖和着。”
叶上初听话跑回去披了件厚实的毛裘,再出来时,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发现北阙和支逸清的踪影。
“他们人呢?”
院里的积雪已被扫成一堆,旁边立着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大的那个勉强能看出人形,小的那个则活像一只趴着的小狗,造型虽粗糙,却透着几分可爱。
看来他和归砚不在的这些日子,那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叶上初抿紧了唇,腮帮子不自觉鼓了起来,指着那两个雪人道:“归砚,我也想要。”
归砚闻言拂袖,地上的积雪凝聚成形,眨眼间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雪人,捧在手里冰冰凉凉,如同上次在漠洲捏的雪球一般不会融化。
叶上初捧着完美无瑕的雪小兔,再看看旁边那个布满手印的粗糙雪小狗,总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正当他拧着眉纠结症状所在,上山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欢快的说笑声。
北阙挽着支逸清的胳膊回来,两人有说有笑,怀里还抱着一大卷红艳艳的春联。
北阙看见他们,用力挥手,“归砚!小初!你们可算回来啦!”
归砚颔首,目光在他们相挽在一起的手臂上停留一瞬,不动声色伸手想把身边的小家伙也揽过来。
可这小兔子滑溜得像条泥鳅,怎么也抓不住,一溜烟滑到了支逸清面前。
“逸清哥,你们买了什么好吃的呀?”叶上初在袋子里翻找半天,除了春联和福字一无所获。
无形的兔子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满脸写着失望。
过年没有好吃的,光要这些红纸哪里填得饱肚子。
支逸清解释,“山下有年集,卖零嘴的摊子很多,阿阙是担心万一买回来的不合你口味,想着等你们回来,亲自去挑更好。”
叶上初那双耳朵又竖了起来,随即又担忧,“你就这样下山了?不怕浮生那些人……”
山间的微风拂过,吹起了支逸清颊边掩盖的碎发,那空洞的眼眶以及狰狞的疤痕便毫无遮掩显露了出来。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边代沁作恶多端,叶上初只要回想起来,不止一次央求归砚将其解决了,可每次归砚只是摇头,也不知道是何意思。
支逸清相貌清俊,似乎对脸上这道疤颇为在意,微微侧过头不想让旁人多看,“……没关系的,阿阙会保护我。”
若是放在以往,叶上初大概会无所谓一笑而过,但此刻他竟清楚感受到了对方那点落寞。
这让他这个素来不太在意旁人感受的,有些微微诧异。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归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趁山下的年集还没散,我陪你去逛逛?”
叶上初抬起眼,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努力装出高兴的模样,“好!”
下山的路上归砚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走出一段,他忽然轻声问,“小初为什么不开心?”
叶上初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归砚低笑,停下脚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全都写在这张脸上了,我如何能看不见?”
叶上初撅起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逸清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就跟着有点难受了。”
“那是因为,我们小初学会了共情,开始在乎别人的感受了。”归砚低下头,几缕银白的发丝垂落拂过叶上初的脸庞,有些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