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夫人仍是笑着,说出的话却如惊雷炸响,叫众人都变了脸色:“皇帝都来赏看的球赛,难道还有什么人上不得王公子的台面么?”
王裕高的霎时间白了,慌张地看了眼高台上跪地辩解:“我不是”
承恩侯夫人别开了目光,语气软和下来,仿佛刚刚的强势只是错觉:“好了,球赛快开始了,莫再生事端。”
言毕,懒散的人群立刻动了起来,要上场的认真练起了球,不上场的坐回了帐子里,许久不敢说话。
永信侯夫人将方才这一番变化看在眼里,拳头松了又紧,最后强笑着说了句:“姐姐果然威严姐姐平时不是不爱参加宴会吗,今日怎么来了?”
承恩侯夫人转着茶盏,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亲姊妹,真仿佛姐妹在话家常一般:“如今的马球赛有什么看头,本也不打算来。
可这不是听说——这场马球赛,你出力良多吗。”
第25章收余恨(二十五)[VIP]
永信侯夫人的笑僵了一瞬,鲜红的指甲“咔”得一声断在了掌中。
一旁的侍女面色微动,可朝着承恩侯夫人的方向看了眼,终究是没敢上前。
承恩侯夫人视若无睹,仍是淡笑着看着妹妹。
永信侯夫人忍着疼把手收进了帕子里,强笑道:“我是陛下的生母,宫中盛会,自是要上心些的。”
承恩侯夫人收起了笑意,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在上心什么,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收起你那些心思。”
永信侯夫人几乎将帕子扯成了碎布,半晌才咬牙道:“姐姐言重我能有什么心思。”
承恩侯夫人沉沉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待承恩侯夫人专注起马球场,等候已久的侍女才上前来,战战兢兢地为永信侯夫人处理手上的伤势,永信侯夫人木着脸把手放于侍女掌中,眼中一片沉郁。
商家三女,个个金尊玉贵,百家求娶,偏偏商故华又是三个中最耀眼的一个,长房长女,才德兼备,自闺房时期就是世家闺女的典范,将她与胞姐衬得黯淡无光,后来更是不出意料地嫁入皇家成了太子妃。
若仅仅如此,商故蕊还不会这般不忿。
后来梁朝都亡了,她这个堂姐不仅没有落魄,反倒是抛了闺阁做派,柔中带刚、进退有度地与温氏周旋应对,以一己之力保了梁朝钟氏的最后一丝血脉,更是护住了世家,一跃成为了世家的主心骨。
再后来,明明是她的儿子推翻温贼,重掌大权,她商故蕊才该是世家的大恩人,怎么如今这上上下下,都仍以商故华为尊?
指尖刚刚被侍女处理好的伤口又因用力而沁出血液,她轻轻揩去,不知第几次提醒自己要沉住气,静待时机
那头,白渺在众人安慰中平复了心情,正在做最后的热身。
李晚书抬着手轻轻抚摸着马脖子,神情轻松自在,丝毫看不出比赛前的紧张。
忽然,他眉头一皱,看着来人:“怎么了?”
曲一荻慢慢地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周遭的目光,面上纠结,吞吞吐吐道:“李晚书我,我突然肚子有些疼,我上不了场了。”
他说完,头沉得更低,紧紧捏起了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着李晚书的责骂甚至动手。
岂料李晚书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丝若有若无的笑,道了声:“哦。”
曲一荻一愣,有些拿不准李晚书是什么意思,正想回头看看,却见余光中窜出一个人影,蓦地就到了他身前。
“曲一荻你现在告诉我你不上了!?”
凌曦的声音大而尖锐,加之始终有人默默关注着这边,这一声立刻将周围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满是看好戏地盯着他们。
曲一荻双颊赤红,硬声道:“我肚子突然疼了有什么办法,这也不是我想的呀反正我是上不了了,随你们怎么说吧。”
“我日你”
“行了,不舒服就回去吧,缺你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晚书倚着马,满不在乎。
付聿笙瞥了曲一荻一眼,忍不住担忧道:“少了一个,我们就得四个人上场了。”
李晚书理所应当:“是啊。”
“这”付聿笙微愕了一瞬,随即摇头:“不可,这样胜算就更少了,要不”
他沉吟片刻,犹豫看向了最高处,若是眼下找陛下寻求帮助
而那台子太高,高华流苏随风轻摇,没有一个人关注这边的情况。
自从李晚书约下这场马球赛,陛下对他的厚待一如既往,但人却是一次都没踏进过曲台殿了。
他心中替李晚书觉得悲凉,回头的时候,却听见了几声咳声,引他向那边看去。
凌曦也往祁言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到了后者笑着看了过来,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
王裕高早已留意着这边,正为这个意外幸灾乐祸着,不料那几个贱种竟然齐刷刷看向了祁言,顿时急了,连忙大喊:“哎!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你们队里只能有男宠知道吗?别老想着去攀扯别人!”
李晚书看都没看祁言一眼,扭头道:“谁都不叫,就四个人和你们打,少一个又怎”
“我来!”
少女清脆飒爽的声音骤然落入众人耳中,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衣短衫的豆蔻少女轻巧越过了围栏,步履轻盈地朝马匹走去。
李晚书原本自在靠着马儿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下。
祁言脸色一变,出声欲叫住少女:“沛沛”
姜予沛同没看见祁言似的,微仰着下巴越过他,吹了声马哨引得一匹小马向自己跑来,对着王裕高利落一笑:“我加入他们,应该吓不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