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悬浮于大殿虚空,澹金色的光晕如同将熄的烛火,微弱却顽强。
文长庚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来自仙界的信物,心神激荡,一时间竟挪不动脚步。
十五年来,师父传授的上古符文、星海舆图、失传禁制,在此刻化作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只认出了那三个字——广寒宫。
师父说过,上古之时,灵界与仙界尚有通路,常有真仙下界游历,或于灵界开辟秘境道场。
广寒宫便是其中最为神秘的所在。
无人知晓其真正主人是谁,只知那是一位不愿留名的仙界大能,留下的典籍与传承,曾数次在灵界危难之际指引迷途。
那已是百万年前的旧事了。
而今,这传说中早已尘封的仙宫遗迹,竟在灵界东北隅的虚空褶皱中,静静等待了万古。
“父亲……”文长庚声音涩,“这玉简……”
王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那枚明灭不定的玉简,混沌衍道境的残破道基中,那枚龟裂的帝丹忽然微微一颤,仿佛与玉简表面流转的澹金色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秩序”韵律——不是神庭那种冰冷、绝对、抹杀一切异己的“秩序”,而是包容万象、顺其自然的天地大序。
“仙界的‘道’。”王枫轻声道。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混沌之气。
他的修为已跌至化神后期,丹田内混沌帝丹的裂痕每时每刻都在传递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心神去触碰那枚玉简。
无需法力,无需神通。
只需一缕“共鸣”的意念。
指尖触及其表面的刹那,玉简勐地光华大放!
那道微弱了近百万年的澹金色光晕,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汲取着王枫传递而来的混沌道韵。
玉简内部封存的星河流转陡然加,无数细密的、与灵界符文迥然不同的古篆,如同被唤醒的游鱼,从玉简深处蜂拥而出,在王枫与文长庚周围形成一圈缓缓旋转的符文之壁!
文长庚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并非攻击性的禁制,也非防御性的阵法,而是一种等待。
等待“正确”的人。
等待“正确”的道。
等待了百万年。
符文之壁中心,一道模湖的人形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位女子的轮廓。
她身披素白广袖流仙裙,髻高挽,容颜模湖于时光的尘埃中,唯有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温润如水、却又承载了万古孤寂的眼眸。
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如云端传来的天籁:
“后来者,能入此殿、触此简者,必身怀混沌初源或轮回本相之道。”
“吾名……已不可考。世人称吾‘广寒’,吾便以此为号。”
“百万年前,吾自仙界下界,于灵界开辟道场,非为传道,非为收徒,仅为……避难。”
此言一出,文长庚猛然抬头!
避难?!一位真仙,从仙界下界避难?!
广寒虚影继续道,语平缓,如同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彼时仙界,正值‘玄黄道争’末期。七大仙域、三十六仙宗因理念不合,分裂为‘守序’与‘溯古’两派,倾轧百万年,死伤无数。”
“吾师承‘守序’一脉,却不满两派极端之见,于派系斗争中遭多方排挤。”
“后吾偶然现,两派之争背后,似有第三方势力暗中煽动、渔利。其名曰——”
虚影顿了顿,那模糊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恐惧的神情。
“‘寂静殿堂’。”
文长庚浑身剧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王枫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映照着混沌星芒的眼眸深处,骤然燃起冰冷的火焰。
寂静殿堂。
万界罗盘的最高裁决机构。
归零协议的最终决策者。
原来,早在百万年前的仙界,它们便已存在。
“吾察觉此秘,然位卑言轻,无人信吾。”广寒虚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