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等了一百万年的“后来者”,如今正坐在圣山后崖,对着您的月华,参悟您的道统。
您交付的那枚信物,被一个两岁孩童,指认为您“放在心里的家”。
您……可曾想到?
月华无声,清辉如旧。
没有人回答她。
但南宫婉知道,苏念蘅一定听到了。
圣山后崖,子时三刻。
文长庚盘坐于那块被露水浸润了两年的青石上,五心朝天,双目微阖。
他的气息比一年前更加内敛,周身的月华之力不再如初学时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无波,底下却已积了千丈之深。
《太阴素心经》第一层“月华初照”,他已在三百日前圆满。
瓶颈来得毫无征兆。
第二层“冷月无声”,他参悟了整整三百个日夜,却始终摸不到门槛。
经文中说,此层需“忘我”方能入境。
他试过忘我——闭关、禁语、辟谷,甚至尝试过封印自身关于父母、弟弟、师父、娘亲的所有记忆。
没有用。
越是刻意“忘我”,那个“我”便越是鲜明地矗立在意识中央,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任凭月华冲刷千年,纹丝不动。
今夜,他本以为自己又要在这礁石前徒劳坐一整夜。
然而——
一缕极细微的、熟悉的、如同母亲怀抱般温暖的气息,自曦园方向飘来,悄然融入他周身的月华之中。
那是弟弟的气息。
文长庚勐地睁开眼。
不是王曦主动释放的力量——他才两岁,根本不懂得如何运转灵力。
那只是他在母亲怀中安然入睡时,本能向外散溢的一缕先天共鸣之力。
纯净,无瑕,毫无目的。
不是“忘我”。
是“本来无我”。
文长庚怔怔地坐在青石上,那一缕融入月华的气息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河,从涓涓细流,渐成潺潺溪涧,最终——
轰然奔涌!
三百个日夜苦苦追寻的“忘我”之境,在这缕两岁稚童无意识散溢的先天纯净气息前,如同纸糊的藩篱,瞬息崩塌。
文长庚没有刻意去“忘”。
他只是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弟弟第一次唤他“哥哥”时,那弯成月牙的眼睛。
想起了母亲在后崖独坐了十五年后,终于等到他归来时,那颤抖的怀抱。
想起了父亲在虚空边缘,以残破之躯说出“你们在,我便不能倒”时,那平静如深海的凝视。
想起了墨翟大师失明的双眼,苏芸道友雪夜的微笑,敖苍长老守卵一年的龙躯,凤霓前辈交付凤卵时的指尖颤抖……
他想起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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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到他心中那个名为“我”的礁石,在这些温热的、沉重的、彼此相连的记忆冲刷下,无声地风化、消解、融入那无边无际的月华之海。
不是“忘我”。
是“以万我为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一轮小小的、温润的、如同凝结了千年月华之精的“太阴心月”,正安静地悬浮着,将他的掌心映照成一片清澈的银白。
《太阴素心经》第二层——
冷月无声。
入境。
文长庚静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直到曦园传来王曦睡醒后第一声嘹亮的“娘——”,他才缓缓起身,将掌心那轮心月收入丹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