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青石小径,一步一步,走下山崖。
他要去见父亲。
他要告诉父亲,《太阴素心经》第二层已成。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可以成为父亲手中,另一柄出鞘的剑。
混沌殿偏殿,烛火将尽。
王枫独坐窗前,手边摊着那枚从广寒宫带回的玉简碎片。
两年来,他不知将这份遗诏读了多少遍。
每一遍,都能从中读出新的信息——不是苏念蘅刻意隐藏的,而是她以仙人之境书写的道统与真相,本就如同一口深井,不同修为、不同阅历的人,能打捞上来的水,深浅各不相同。
今夜,他读到的是“逆灵通道”的另一层隐喻。
那不是一条单纯的空间路径。
那是苏念蘅为自己预留的归乡之路——在她彻底油尽灯枯、仙魂溃散之前,她曾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能带着那枚执裁者残骸碎片,沿着这条路,回到那个遗忘了她百万年的故乡。
她没能等来那一天。
于是她将这未竟的归途,封存于精血之中,化作一份等待了百万年的遗诏,交付于不知名的后来者。
王枫放下玉简,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丹田。
那道裂痕仍在,混沌帝丹的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两年来,他试过灵界所有能寻到的疗伤圣药,从万年石乳到龙髓凤血,从星辰源液到混沌灵石。
没有任何一种,能让帝丹表面的裂纹减少哪怕一丝。
墨翟说,这是道基之伤,是“存在”层面的损伤,非天材地宝可医。
唯有飞升仙界,以更高阶的法则之力,或有一线重塑之机。
王枫信他。
所以他从不绝望。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通道的坐标再精确一分,等着妻子的轮回之眼再恢复一成,等着长子将《太阴素心经》修至小成,等着幼子再长大一些——
等着他们,可以一起走。
殿门被轻轻叩响。
“父亲。”
王枫抬起头。
文长庚立于门扉阴影中,素白衣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月华清辉。
他的气息比两年前更加沉凝,眉宇间那曾因压抑锋芒而紧绷的线条,如今已舒展开来,化作一种温润如玉的平和。
但王枫看出来了。
那不是锋芒的消退。
是将锋芒化入了骨血。
“《太阴素心经》第二层,成了。”文长庚平静道。
王枫没有问他是如何突破的。
他只是看着长子那双已不再刻意收敛、却比从前更加澄澈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何时能修至第三层?”
“弟子不知。”文长庚诚实道,“第二层已耗去弟子一年。第三层‘月满西楼’,需历红尘七情、见生死别离,方可入境。”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以为,此境非闭关可成。需入世。”
王枫凝视着他。
“你想去何处入世?”
文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与父亲并肩而立,望向窗外那轮渐沉的残月。
“弟子想去永冻冰川。”他轻声道,“凤族霜河殿下初生,龙族敖溟前辈旧伤未愈。冰核外围的时空乱流区,尚有十余处‘信息沉积异常点’未及清理。”
“弟子愿以月华之力,助龙族、凤族梳理乱流、净化沉积。”
“此去,短则半年,长则一载。”
王枫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