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庚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他没有回头。
身后,父亲依旧立于窗前,望着天际那颗即将沉落的启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长庚,你可知为父等你回来,等了十八年。
你可知每次你离开,为父都会站在这里,望着你远去的方向。
你可知为父的道伤之所以迟迟不愈,不是因为没有仙药。
是因为为父燃烧道果时,心中最强烈的执念,不是战胜强敌,不是拯救灵界。
是你们。
是你母亲,你弟弟,你婉儿姨母,还有——
你。
那个被为父亲手送出圣山、在深山孤守十五年的孩子。
你回来那日,为父抱着你,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当时哭得太厉害,没有听见。
为父说的是——
“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
谢谢你平安长大。
谢谢你回到我们身边。
谢谢你成为这样的、让为父可以放心将后背交付的……儿子。
王枫望着那颗已沉入地平线的启明星,轻轻阖上窗扉。
六、圣山·新辰将启
七日后,寅时三刻。
圣山后崖,文思月独坐于那块被露水浸润了十八年的青石上。
她的膝上,放着一只陈旧的、边缘已磨损的玉镯。
那是长庚出生时,她亲手为他戴上的护身法器。
十八年前,她抱着襁褓中的他,在这块青石上坐了一整夜,等着那个说“我会回来”的人。
十八年后,她依旧坐在这里。
只是这一次,她要等的人,已在归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这一次,她没有等对方开口。
“长庚,”她轻声道,“娘不怪你。”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三步处。
文长庚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被月光拉长的背影,看着她在晨风中微微颤抖的肩。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从圣山出、前往广寒宫遗迹的那个子夜。
母亲也是这样坐在后崖,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那时以为母亲在生气。
气他不辞而别,气他将自己置于险境。
此刻他才明白——
母亲不是生气。
是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怕一掉眼泪,就再也狠不下心放他走。
“娘。”文长庚的声音有些沙哑。
文思月没有回头。
“你爹说,那通道只有三息三。”
“嗯。”
“你婉儿姨母今日生产,他必须守在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