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儿子被晨风吹乱的鬓。
这个动作,她十八年来做过无数次。
在每一个她以为无人看见的深夜,对着那枚摩挲了无数遍的玉镯。
在每一个她从后崖归来、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宇中、对着儿子幼时穿过的旧衣。
她做过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触到的是温热的、鲜活的、即将远行的血肉。
不是玉镯,不是旧衣。
是她的儿子。
“长庚,”她轻声道,“娘等你回来。”
文长庚用力点头。
他想说“我一定回来”,想说“娘亲保重”,想说“对不起让您等了十八年”。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母亲温热的掌心。
如同十八年前,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将柔软的小脸贴在她胸口。
文思月轻轻抚着他的顶。
“去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送他去道院上课,傍晚便会归来。
文长庚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母亲会一直站在那里。
站在曦园的门槛外,站在他十八年前被抱离的方向,站在他十八年后归来的必经之路上。
等他回来。
辰时正。
圣山之巅,飞升台。
这座被荒废了百万年的上古遗迹,在三年间被墨翟大师以残躯修复至七成。
此刻,台基上密布的时序符文正以稳定的频率流转,与文长庚怀中那枚主控棱晶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逆灵通道的入口,将于两刻钟后,在此处上方百丈虚空中,开启三息三。
王枫立于飞升台中央,玄青衮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气息依旧虚弱,丹田中那枚龟裂的混沌帝丹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的嵴背挺得笔直。
如同他身后那座矗立了三年的曦园珊瑚树,落尽旧叶,只为新芽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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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台下,人头攒动。
仙庭核心成员,一个不少。
慕佩灵立于左列位,青帝长生功在掌心凝成一枚尚未绽放的灵种。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灵种轻轻放入王枫掌心。
“此乃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的母株种子。”她的声音平静,“陛下若在仙界寻得合适水土,便将它种下。”
“待它开花时,便知故园无恙。”
王枫接过种子,郑重收入怀中。
凌虚子立于慕佩灵身侧,星辰剑意内敛如渊。
他的旧伤依旧未愈,每逢月圆便痛彻骨髓,此刻却面色如常,只是将一枚以本命剑意温养了三百年的护身符,轻轻抛给文长庚。
“此物可挡大乘期全力一击。”他的声音依旧冷峻,“用完记得还。”
文长庚接过护身符,郑重行礼。
他没有说“弟子必当奉还”。
他知道,剑修从不说空话。
凌虚子微微颔,不再多言。
敖苍与凤霓联袂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