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的黎明,从未如此寂静。
曦园中那三株银叶珊瑚,在今晨落下今春最后一片叶。
叶片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在王曦掌心那艘已温养了三个月的银叶小船上,恰好覆住船底那道曾被月华抚平的折痕。
王曦低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这片不期而至的落叶,轻轻叠入船舱,与那枚哥哥从冰川带回的冰核源晶碎片并排放置。
船没有沉。
它在月华中稳稳悬浮,如同这三年来的每一艘小船那样,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即将远航的人。
南宫婉倚在榻边,怀中抱着刚满一日的王望舒。
婴孩睡得很沉,小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母亲的一缕衣襟,不肯松开,如同刚离枝的幼鸟死死抓住栖息的枝桠。
南宫婉没有掰开她的手。
她只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女儿温热柔软的顶。
“望舒,”她的声音极轻,如同自语,“娘亲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愿你如月行天,不畏云遮。”
“可娘亲没想到,你才刚出生,便要随娘亲去那云遮雾障的远方。”
婴孩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应母亲。
南宫婉的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文长庚背对着曦园,独自立于那片已落尽旧叶的珊瑚树下。
他的月华已尽数收敛,周身气息沉静如无波古井,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镯。
那是母亲今晨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是他承诺要亲手归还的。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门廊下的身影,便会忍不住跪下来。
他不能跪。
因为父亲正在混沌殿中,做着最后的准备。
因为他答应过弟弟,会带着那艘小船回来。
因为他身后,还有妹妹望舒的第一声啼哭,等着在仙界再次响起。
他只能站着。
如同曦园中那三株已落尽旧叶、正蓄势待新芽的银叶珊瑚。
曦园门口,文思月静立。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槛外,隔着满园晨光与珊瑚树影,望着儿子挺拔如青松的背影。
她想起十八年前,自己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站在这扇门前,目送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人没有回头。
她以为他会回头。
她没有等到。
十八年后,她的儿子站在同一片晨曦中,背对着她,如同当年他的父亲。
但她知道,长庚一定会回头。
因为她没有等到的那一眼,她的儿子会替她等到。
文长庚终于转过身。
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廊,每一步都踏在母亲十八年的等待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
十八年前,他刚出生,她抱着他,他睁不开眼。
十八年后,他长到与她齐肩高,她依旧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文思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