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依旧不懂。
但她知道,丈夫的混沌道果虽已龟裂,丈夫的道基虽已破碎,丈夫的帝丹虽已燃尽——但他与她的“道”,从未分离。
那道将他从黑暗中唤醒的力量,不是仙丹,不是外力。
是她眉心的轮回道印。
是她三百年未曾愈合的魂魄裂痕。
是她自己。
王枫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映照着混沌星芒、日月山川、亿万生灵祈盼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如同暴风雨后沉落海面的残星。
但他看到了她。
看到他妻子眉心那道正散着温润白光的轮回道印,看到她因三日夜未眠而深陷的眼窝,看到她鬓边那几缕来不及整理的白。
他看到了。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如同塞满了砂石。
他只是轻轻地,将被她贴在脸颊上的手掌,翻转过来,反握住她的手。
那握力很轻,很缓,如同刚出生的婴孩抓住母亲的手指。
但南宫婉感知到了。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汗湿的掌心。
三日夜的等待,七十二个时辰的守候,无数次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终于,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滚烫的液体,浸湿了他掌心纵横交错的命运线。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让她握着自己的手,让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掌心,让她眉心的轮回道印在他手心里留下最后一道温润的白光。
良久。
“婉儿。”他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刀刃。
南宫婉抬起头。
她没有擦眼泪,任由那两道水痕在脸颊上纵横。
“嗯。”
“曦儿呢?”
“在外面,和长庚一起。”
“望舒呢?”
南宫婉侧身,将怀中熟睡的婴孩轻轻托起,送到他枕边。
王枫低下头,看着这个出生仅五日的女儿。
望舒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攥成拳头,紧紧抵在下巴上。
她不知道父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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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梦中,追寻着那道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混沌气息。
王枫伸出颤抖的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女儿柔软的额。
那触感太轻了,轻得如同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初雪。
但他触到了。
望舒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小眉头舒展,嘴角扬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她在笑。
王枫看着女儿的笑容,忽然想起三年前,曦儿在他怀中睁开眼,弯起眼睛,露出第一个笑容。
他想起十八年前,长庚出生时,也是这样安静地凝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想起更久更久以前——在人界,在天南,在太虚宗藏经阁的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
他第一次见到婉儿。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将她的轮廓镀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她回头看他。
那一眼,他记了三百年。
“婉儿,”他轻声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南宫婉静静地听着。
“梦里我走过很多地方。”王枫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讲述一段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往事,“有时是人界的乱星海,有时是灵界的镇渊堡,有时是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树下。”
“有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