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飞升谷的灯火燃到很晚。
不是姜蘅那盏以废弃灵石驱动的简易灵灯,是陈铁生铁匠炉中的炉火。
他坐在炉前,一锤一锤地,在那柄传承三百年的铁锤锤柄上,刻下第三道铭文。
第一道,是三百年前,师父传他此锤时,亲手刻下的“陈”。
第二道,是八十年前,他在矿难中被落石压断左腿、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握不起铁锤时,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生”。
第三道,是今夜,他跪在这间刚建成七日的铁匠铺中,在师父的姓氏与自己的名字之间,刻下的——
“谷”。
飞升谷的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刻了什么。
他只是将这柄承载了三代人记忆的铁锤,轻轻放在膝头,望着炉火中跳跃的赤焰,沉默了很久很久。
石室中,王枫靠在兽皮枕上,听完了凌天的汇报。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将枕边那艘银叶小船拿起,用拇指轻轻抚过船底那道曾被月华抚平的折痕。
“凌天。”他轻声道。
“晚辈在。”
“你怕吗?”
凌天沉默片刻。
“怕。”他诚实道。
“怕什么?”
“怕晚辈三百年苟活,早已忘了该如何站着与人说话。”
“怕晚辈辜负前辈信任,坏了飞升谷的生机。”
“怕……”他顿了顿,声音轻如自语,“怕那道印记,承受不起‘凌’这个姓氏的重量。”
王枫看着他。
“你今日跪迎楚晏时,想的是什么?”
凌天低下头。
“晚辈在想——”他的声音很轻,“晚辈跪的不是他。”
“晚辈跪的是飞升谷。”
“跪的是前辈种下的那株树,陈伯刻下‘谷’字的铁锤,姜先生画了八十年的阵图,阿萝每日浇灌的水。”
“跪的是这三十七个人,愿意将余生押在这片荒原上。”
“跪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王枫替他说完:
“跪的是你自己。”
凌天抬起头。
王枫将银叶小船轻轻放入他摊开的掌心。
“三日后,”他道,“你替为父去一趟碎星城。”
凌天怔住了。
“前辈……”
“不是以‘草民凌天’的身份。”王枫看着他,“是以‘飞升谷凌氏’的身份。”
“去告诉城主府——”
“此地名为飞升谷,是灵界飞升者驻跸之所。”
“此地不归黑煞军管辖,不纳碎星城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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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接纳一切从下界飞升而来、无处可去之人。”
“此地——”
他顿了顿。
“是凌氏仙朝三万年帝脉,在仙界的延续。”
凌天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那艘小小的银叶船,久久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