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的玉玺印记剧烈脉动着,将一缕缕温热的帝道气运推入他三百年枯竭的经脉。
那热度不是灼烧。
是点燃。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掌心那艘冰凉的、却仿佛带着故土余温的小船上。
“晚辈……”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晚辈不知该如何……”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凌天头顶。
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知不到温度。
但凌天感知到了。
那是三百年前,母后最后一次抚摸他额时的力度。
那是三百年后,终于有人愿意再次将手覆在他头顶——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是期许。
“凌天,”王枫轻声道,“你的太祖用了三千年。”
“你才用了三百年。”
“剩下的两千七百年,为父陪你走。”
凌天伏地叩,久久不起。
同一轮月下,无名荒山之巅。
文长庚盘膝而坐,周身月华流转,将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他的心月已在心口“定”了三十三日。
三十三日前,他触碰到了《太阴素心经》第三层的门槛。
三十三日后,他依旧没有跨过那道门。
不是不能。
是不敢。
他怕一旦跨过去,便再也回不来。
他怕“月满西楼”的“满”字,意味着圆满,意味着无缺,意味着——
再也容不下任何牵挂。
他怕自己会忘记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
他怕自己会忘记母亲独坐后崖十八年的背影。
他怕自己会忘记父亲在虚空边缘以残破之躯许下的誓言。
他怕自己会忘记弟弟折了三月的银叶小船。
他怕自己会忘记妹妹出生时那声清亮的啼哭。
他怕自己会忘记——
他是王长庚。
是文思月的儿子,是王枫的长子,是王曦的哥哥,是王望舒的兄长。
是飞升谷那个站在荒山之巅、以月华为飞升谷守夜的人。
他不能忘记。
他不敢圆满。
他宁愿这轮心月永远残缺,永远清冷,永远在圆满的边缘徘徊。
至少这样,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夜风拂过山巅,将他披散的黑吹乱。
他没有去拢。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孤高的仙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山下传来,不是从心月传来。
是从他身后——
从山下飞升谷,那株三寸高的银叶珊瑚幼苗的方向——
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