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低下头。
他将胸口那枚子叶取出,放在掌心。
叶片边缘卷曲得更厉害了,断口处的银色汁液已彻底干涸,化作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痕。
但它没有枯萎。
它依旧柔软,依旧温热,依旧在他掌心散着极淡的、温润的微光。
如同飞升谷那株三寸高的幼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姿态。
如同那位仙帝将银叶子叶摘下、放入他掌心时,指尖那一瞬的温度。
如同阿萝每天清晨蹲在树苗旁,用小水桶里的清水,一遍遍浇灌那块湿土的专注侧脸。
凌天将子叶收入怀中。
他转身,离开碑下。
碎星城城主府,在东城正中。
那是一栋三万年不曾易主的古老建筑,外墙是太祖开基建城时亲自采掘的星纹岩,深青色的岩面上密密麻麻镌刻着历代城主的功绩铭文。
凌天跪在府门外,将那双磨穿底的草鞋脱下,整齐地放在身侧。
他没有穿陈伯的棉衬。
他只是赤着脚,跪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跪了半个时辰。
府门终于打开一道细缝,一个白苍苍的老管事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凌天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玉玺印记上,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阁下是……”
凌天抬起头。
“飞升谷凌氏,凌天。”
“奉仙帝陛下命,求见城主。”
老管事沉默片刻。
“请稍候。”
府门重新合上。
凌天依旧跪在原地。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胸口那道正以稳定频率脉动的玉玺印记。
三百年前,母后将这枚印记刻入他血脉时,它几乎是透明的,如同一道随时会消散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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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它已不再是残影。
它在他胸膛中缓缓旋转,将一缕缕温热的帝道气运推入他三百年枯竭的经脉。
那热度不是灼烧。
是点燃。
他想起王枫在石室中对他说的话:
“你的太祖用了三千年。”
“你才用了三百年。”
“剩下的两千七百年,为父陪你走。”
他睁开眼。
府门大开。
老管事躬身而立:
“凌公子,城主有请。”
碎星城城主,姓晏,单名一个“殊”字。
地仙后期修为,执掌此城七千年。
凌天跪在殿中,没有抬头。
他只是以额头触地,将那道被三十七个人、一艘银叶船、一株三寸高的幼苗共同托举起的玉玺印记,坦然置于这位七千岁城主的审视之下。
殿中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城主指节轻叩扶手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