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两下。
三下。
“你叫凌天。”晏殊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听不出喜怒。
“是。”
“三百年前,凌氏皇城沦陷,你母后携你逃出,自此下落不明。”
“是。”
“三百年间,无数人想借你这道印记复辟凌氏仙朝,都被你拒绝了。”
凌天沉默片刻。
“是。”
“为何?”
凌天抬起头。
这是他从踏入碎星城以来,第一次直视上位者的眼睛。
“因为,”他轻声道,“草民三百年苟活,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想借草民印记复辟的人——”
“问过草民的名字。”
晏殊看着他。
七千年了。
他见过无数跪在这殿中的流亡者、投机者、野心家。
每一个都自称凌氏遗脉。
每一个都试图用那枚残缺的玉玺印记,换取碎星城的庇护或支持。
他从不应允。
不是不相信凌氏尚有遗孤。
是他等了七千年,没有等到一个值得他应允的人。
此刻,他望着跪在殿中的少年。
望着他胸口那枚脉动频率与三万年前太祖开基时完全一致的玉玺印记。
望着他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的双颊,因三百年矿奴生涯而布满老茧的双手,因穿着不合脚的草鞋磨破脚跟、一路走来在青石地板上留下细碎血痕的双脚。
望着他——那双终于敢抬起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此番前来,”晏殊道,“所求为何?”
凌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被王枫摘下、被他贴身温养了四日的银叶子叶。
叶片在他掌心微微舒展,边缘那道银色叶脉在殿中灵灯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草民奉仙帝陛下命,求城主三事。”
晏殊看着他掌心的叶。
“说。”
“其一,求城主准许飞升谷自立,不纳赋税,不归戍卫司管辖。”
“其二,求城主将碎星荒原东北废弃矿区三百里地,正式划归飞升谷。”
“其三……”
凌天顿了顿。
他将银叶子叶轻轻放在掌心正中,双手托举过头顶。
“其三,求城主——”
“承认凌氏帝脉未绝。”
殿中一片死寂。
晏殊的指节,停在扶手上。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被少年双手托举的、来自异界飞升者的子叶。
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还带着被摘取时留下的断口。
但它在他掌心微微脉动着,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渡入他七千年未曾有过波澜的道心。
“飞升谷……”晏殊轻声道,“是何人所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