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他掌心轻轻舒展开来。
如同一只初生的雏鸟,在母亲羽翼下找到栖息之处。
王枫沉默着。
他就这样蹲在树苗前,让这片新生的真叶,安静地停泊在自己布满裂痕的掌心。
很久。
久到晨露在他间凝成细密的水珠,久到阿萝提着水桶从水井边小跑过来,久到姜蘅跪在“归墟碑”前,将今日的第一缕阵韵分出三分,注入树苗根部。
久到文长庚从荒山之巅走下,月华内敛,站在父亲身后三步处,沉默地守候。
久到南宫婉抱着望舒,倚在石室门边,静静地望着丈夫蹲在树苗前的背影。
王枫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婉儿。”
“嗯。”
“这棵树,活了。”
南宫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怀中的女儿抱得更紧些,望着丈夫蹲在晨光中的背影,望着他掌心那片安静舒展的嫩绿叶片。
她想起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少年回头看她时的那一眼。
她想起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
不是野心,不是锋芒。
是种子。
是那粒在尘埃中沉睡了三万年、终于被人拾起、小心翼翼地种入掌心的——
帝道种核。
此刻,那粒种核,在她丈夫布满裂痕的掌心,长出了第一片真叶。
南宫婉低下头。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女儿温热的额上。
“嗯。”她轻声道。
“活了。”
——
二、锤音·三代传承
真叶长出的当夜,陈铁生的铁匠铺里,响起了三百年来最密集的一阵锤声。
不是急促,是沉稳。
一下,一下,如同春雷滚过冻土。
阿萝蹲在铺子门口,抱着那柄新打成的小铁锤,安静地听着。
她听到陈伯将那块从矿渣里淘出的铁精,反复锻打了三十七遍。
她听到铁精在火焰中淬炼、在铁砧上延展、在锤面下成形的声音。
她听到陈伯停下锤,用那双畸形愈合的手,细细摩挲铁胚表面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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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陈伯重新点燃炉火,将铁胚再次投入烈焰。
三十七遍。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沉稳。
子时三刻。
锤声停了。
陈铁生从铺子里走出,手中捧着一柄新成形的铁锤。
不是给阿萝那柄。
那柄小锤,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阿萝膝头,锤柄上刻着三道他亲手刻下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