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生。
谷。
他手中的这柄,比那柄大两圈,锤头方正,锤柄修长,通体流转着铁精独有的、暗沉沉的乌金色泽。
锤柄上,只刻了一个字。
“姜”。
陈铁生跪在姜蘅的阵台前,将这柄新锻的铁锤,双手呈上。
“姜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老奴三百年,只会打铁。”
“不懂阵法,不识字,连您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老奴只能给您打一柄锤。”
“您画阵图,用得着。”
姜蘅低头,看着掌中这柄尚带着炉火余温的铁锤。
锤柄上那个“姜”字,笔画粗粝,收尾潦草,与陈铁生刻在碑上的“谷”字如出一辙。
但他认得。
这是他八十年未曾对人提起的姓氏。
这是他八十年未曾被人唤过的名字。
这是他以为会随自己一同烂在这片荒原的、三千年姜氏阵道世家的最后一点血脉。
“陈伯。”姜蘅哑声道。
陈铁生没有抬头。
“老奴在。”
“这锤,”姜蘅握着锤柄,指节白,“叫什么名字?”
陈铁生沉默片刻。
“……没想好。”他诚实道。
“老奴只会打铁,不会取名。”
姜蘅低下头。
他看着掌心这柄没有名字的铁锤,看着锤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姜”字。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姜氏阵道初祖第一次踏上碎星荒原时,手中也只有一柄无名铁锤。
那柄锤,后来传了三十七代。
传到第八十代时,黑煞军统领的小舅子看上了姜家的祖传阵图,他不给,便被诬陷入狱。
那柄锤,在那场抄家中下落不明。
三千年的传承,一夜间断绝。
八十年后,一个三百年前从皇城东市逃出的老铁匠,用从矿渣里淘出的铁精,为他锻了一柄新锤。
锤柄上,刻着他的姓氏。
姜蘅握着这柄锤,跪在“归墟阵”的阵台前,久久不语。
炉火映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将纵横的泪痕镀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陈伯,”他的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这锤……”
“这锤,叫‘归墟’。”
陈铁生抬起头。
他不懂这个名字的含义。
但他看到姜蘅握着这柄锤,如同握着一道失传了八十年的传承。
他看到老人将锤轻轻放在阵台中央,将“归墟阵”的核心棱晶嵌入锤头预留的凹槽。
他看到那枚棱晶与锤头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仿佛它们生来便是一体。
他看到“归墟阵”的阵纹,第一次不以阵台为核、不以棱晶为引——
是以一柄无名铁匠锻的铁锤为媒,出完整而稳定的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