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焦黑的银叶,在飞升谷碑前供奉了七日。
七日内,凌天每日清晨都会跪在碑前,将叶片从碑座上取下,用袖口细细擦拭一遍,再郑重放回原处。
他不说话。
他只是跪着,用那双三百年来习惯了低垂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叶片背面那三个字。
可安好?
他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寄往何处。
不知那个写下这三个字的人,是三百年前与他同困皇城的某位宗亲,还是逃出生天后隐姓埋名、苟活至今的凌氏遗孤。
他更不知——
对方是生,是死。
是依旧在等他回信,还是这封信不过是三百年前仓促封存、如今意外流落至此的遗物。
他只知道,这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以“凌”这个姓氏,问他还好不好。
他将叶片贴在心口。
贴着那艘银叶小船,贴着那枚玉玺印记,贴着阿萝那双磨穿底的草鞋。
“好。”他轻声说。
“我还好。”
——
一、寻踪·三百年的回响
第七日黄昏。
凌天跪在碑前,将银叶最后一次擦拭完毕,正要放回碑座——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
叶片背面,那三个字的正下方——
多了一道极细、极淡、几乎看不清的刻痕。
不是新的刻痕。
是旧的。
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隐藏了三百年,只有在特定时辰、特定角度、特定灵力脉动下才会显现的——暗记。
凌天屏住呼吸。
他将叶片举到夕阳余晖最浓处,侧转四十五度,将胸口那道正在脉动的玉玺印记贴近叶片边缘。
银叶微微亮了一下。
那道暗记如同被唤醒的游鱼,从叶片深处缓缓浮起,在夕阳下化作一行蝇头小楷:
“城破夜,太祖手植银叶焚半,余携一枝,隐于飞升仙域凌霞山。”
“若帝脉未绝,当至此寻我。”
落款处,没有姓名。
只有一枚极小的、与凌天胸口玉玺印记如出一辙的——
凌氏帝印。
——
凌天跪在碑前,握着这片叶,浑身颤抖。
三百年。
三百年了。
他以为凌氏皇城覆灭那夜,所有人都死了。
母后,父皇,宗亲,禁军,宫女,太医,还有那个刚出生三日、他还没来得及抱过一次的皇妹。
他以为自己是凌氏三万载帝脉的唯一余烬。
他以为那枚烙印在胸口的玉玺印记,将随他一同烂在这片荒原。
他从不敢去想——
还有人在那夜活下来。
还有人带着太祖手植银叶焚余的一枝,逃出火海,隐姓埋名三百年。
还有人在等他。
等他用三百年来第一次挺直的脊背、第一次抬起的目光、第一次以“飞升谷凌氏”自称的底气——
去寻她。
“飞升仙域,凌霞山……”凌天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如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