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飞升仙域在何处。
他不知道凌霞山是山是谷、是城是墟。
他更不知道,那个隐于山中三百年的故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还记不记得三百年前那个被母后抱在怀中、从火海里逃出的三岁幼童。
但他知道——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复国,不是为了帝位。
是为了告诉那个等了三百年的故人:
凌氏帝脉,未绝。
还有人记得皇城东市的护城河,记得太祖手植的银叶珊瑚,记得城破那夜母后抱着他逃出火海时,回头望向皇城最后一眼的泪光。
还有人愿意穿着阿萝的草鞋,走完三百里荒原,再走三千里、三万里——
只为说一句:
“我来了。”
——
二、抉择·飞升谷的第一次远行
那一夜,飞升谷的灯火燃到子时。
陈铁生的铁匠铺炉火不息。
他没有打铁。
他只是坐在炉边,将那双给阿萝特制的小铁锤放在膝头,一下一下地,用粗布擦拭着锤柄上那道新刻的铭文。
“谷”。
他没有问凌天要去哪里。
他只是在凌天跪别父亲后、独自走出石室时,起身走到门口,将那柄新锻的、嵌入“归墟阵”核心的铁锤,从姜蘅的阵台上取下。
他走到凌天面前,将这柄锤双手呈上。
“凌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老奴不会说话。”
“这柄锤,您带着。”
“老奴锻了三百年铁,就这柄锤,称得上‘趁手’。”
凌天低头,看着掌中这柄通体流转乌金色泽的铁锤。
锤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姜”字。
那是姜先生八十年不敢示人的姓氏。
那是陈伯用三天三夜、一锤一锤锻入铁胚的血脉。
“陈伯……”他的声音有些颤。
陈铁生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铁匠铺,重新坐到炉火边,拿起那块打磨了三百年的旧磨石。
“老奴等您回来。”
“您回来时,老奴再给您锻一柄新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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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握着这柄锤,跪在铁匠铺门口,以额头触地。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锤柄上那个“姜”字,轻轻贴在胸口那道正在脉动的玉玺印记旁。
——
姜蘅跪在“归墟阵”前,没有回头。
他感知到陈铁生取走了阵核中的铁锤。
他感知到凌天握着那柄锤,在铁匠铺门口跪了很久。
他感知到那柄锤承载的“归墟”阵韵,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想的方式——
与凌天胸口那道玉玺印记产生共鸣。
那不是阵道。
那是比阵道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是“守护”。
是三百年前,凌氏太祖将追随他的三十七名将士名字刻入玉玺时,许下的第一道誓言。
是三百年前,陈铁生的师父将这柄锤传给他时,说的那句“铁匠的手,要像河水一样”。
是八十年前,他被诬陷入狱、锤失道绝时,以为此生再也无法传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