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殿下……”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望舒殿下还不会走路,但她已经会冲着树的方向笑了。”
“前辈……”
他跪在那里,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晚辈三百年,从未像此刻这般——”
“想做成一件事。”
王枫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父亲榻前,将三百年来积压的所有卑微、怯懦、自我怀疑——
尽数摊开在掌心。
如同那枚被他从飞升谷带走的子叶,在完成了使命后,终于可以安心枯萎。
“凌天。”王枫轻声道。
“晚辈在。”
“你可知,为父为何要将银叶子叶摘下,放入你掌心?”
凌天抬起头。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因为前辈信任晚辈。”
王枫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信任。”
他顿了顿。
“是因为为父知道——”
“你会把它还回来。”
凌天怔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枚子叶,已经被他供奉在飞升谷碑前。
它枯萎了。
但它完成了使命。
它将飞升谷第一缕帝道气运,从父亲掌心,渡入他三百年枯竭的经脉。
它将碎星城三万年等待的答案,从晏殊手中,带回这片被遗弃的荒原。
它将那封隐于银叶深处三百年的信,从凌霞山的故人那里,带到他的面前。
它完成了。
它回来了。
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怀中,与那三双草鞋、那艘银叶小船、那枚自治令、那片焦黑的银叶——
一同供奉在他跪了三百年、终于挺直脊背的飞升谷碑前。
“前辈。”凌天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嗯。”
“晚辈回来时——”
他顿了顿。
“晚辈会将那枚子叶,重新种回飞升谷的树下。”
王枫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榻前、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身影。
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自己跪在婉儿面前,说:
“我会回来的。”
他那时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只是知道——
必须回去。
“凌天。”王枫轻声道。
“晚辈在。”
“为父等你回来。”
凌天伏地叩。
三跪。
九叩。
三百年来,他跪过无数人。